“没有!人不是我杀的!王大人明察!王大人明察!”周庸慌乱地否定,一面作揖求饶,一面试图抓住鱼乔的衣裳下摆,被凌二三一脚踢开了。
鱼乔摇摇头道:“在自己地盘上杀人,他应该没那个胆子。”
“王大人说得是,王大人明鉴!”周庸伏在地上不断点头。
按照法律规定,受绢十五匹就要处以绞刑,受绢三十匹则加役流。这黄金价值远超十五匹绢帛,受贿的刘熙元难免一死,行贿的周庸也逃脱不了重责。
鱼乔皱起眉来,呵斥道:“哪里有地方官的样子?爬起来!”
周庸哆嗦一下,起身站直。
鱼乔道:“刘熙元的死和你脱不了干系,若你积极配合,戴罪立功,此事可以轻判。若再知情不报,干扰办案,周大人行贿的手段,本官一定设法传入圣人耳中。听明白了吗?”
周庸浑身抖如筛糠,手忙脚乱地又是摆手,又是点头。
她端起茶碗,看着里面茶叶沉浮,沉默一阵,捋清思路,开口询问道:“你进入房间时,门是上锁的还是开着的?”
“上、上锁的。”
“你昨天半夜有听见什么异动吗?火光、声响之类?或者房间可有什么古怪之处?”
周庸挤出个比哭难看的笑容,一夜之间,积极巴结的上司变成了黑漆漆的焦尸,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古怪的?
他当然不敢说出口,只一味摇头。
“你动过尸体吗?”
周庸又是摇头:“我压根没敢走得太近,刘大人躺在那里,露出的头脸都是黑的,像是一截烧焦的木头,实在……实在是太骇人了!”说罢举起袖子捂住脸,似乎是不敢回忆当时的场景。
“你走之后,那房间可还有人进去过?”
周庸连连摇头,道:“绝无可能。周某虽然没有王大人断案的本事,但也晓得这件事的厉害。那……那间房出事后,下官立即命令六七个守卫把守,连只苍蝇也飞不进去。”
凌二三轻笑了一声,侧脸看向鱼乔,扬了扬眉,眼中全是得意之色。
鱼乔心里暗自觉得好笑,在重重把守下盗走鱼符的确是他的本事,可这人瞧着也十七八岁了,仍是一副孩子心性,这副邀功的架势还不如小沙弥成熟稳当。
鱼乔低头思索,刘熙元在密室中横死,死因与凶器不明,那道白光也不清楚是怎么发出来的。如此诡异的案子,简直闻所未闻。
她缓了缓,道:“还有一名死者呢?”
片刻后,梁孝宽怀抱阿痴,步履踉跄地走进议事厅中。他双目红肿,神情恍惚,周庸连唤他几声名字,都没有应。
怀中的小女孩躯体僵直,浑身漆黑,依稀能看出生前清秀的面容。鱼乔还记得她昨日笑嘻嘻给众人倒茶的模样,不由蹙紧了眉头,眼中满是不忍。
周庸赶紧道:“梁孝宽,你女儿死得凄惨,这位大理寺卿王大人是从长安来的断案高手,今日亲自为你查明真凶。现请你将尸首交出,好让王大人验个明白。”
梁孝宽瘫坐在地,一动不动。
周庸咳了一声,略觉尴尬,抬了抬下巴。衙役立即会意,上前便要抓梁孝宽手臂,被他立即躲开了。
鱼乔劝道:“令爱与节度使大人死状极为相似,两件案子很有可能是一人所为,劳驾你积极配合,以便早日查明真相,让令爱在九泉下也得以心安。”
梁孝宽动了动眼珠,喉间发出一丝低哑的声音:“怎么查?你们要怎么对她?”
周庸道:“按照流程,自然是先脱衣查验外伤,若无明显伤口,则剖尸验毒,方能断定死因……”
说罢殷勤地看向王大人,鱼乔略一点头,这套流程倒是没有说错。只是周庸不敢解剖刘熙元的尸体,便要查验阿痴的尸体,她心中隐隐觉得不妥。凌二三抱着猫站在身后,亦是一声冷笑。
梁孝宽猛然抬头,一声暴喝:“刘熙元呢?你们也剖开他的肚子验尸了吗?”
鱼乔脸色一僵。
周庸霍然起身,怒容满面:“放肆!你女儿一个乡野丫头,怎敢和刘大人相提并论!你还直呼刘大人名讳?!若不是瞧着你死了丫头可怜,我定要重重治你这刁民的罪!”
说罢示意左右衙役:“按住他,本官要亲自看那小女孩的尸体。”
梁孝宽浑身一颤,将阿痴死死搂在怀中,双目赤红,状若癫狂:“走开!阿痴只有七岁!只有七岁!你们怎能脱她衣裳?!怎么能!”
三个差役立即合围上前。兴许是爱女心切,梁孝宽力气奇大,脚步灵活,辗转腾挪屡屡避开抓捕,眼见双方僵持不下,周庸怒极反笑,唰一声拔出了长剑,缓缓向梁孝宽身后走去。剑尖已经对准了他的后心。
“都住手!”
只听一声清脆的呵斥,鱼乔站起身来,声音如同切金断玉,众人皆身形一顿,各自住手。
“梁孝宽,本官有意为你女儿查清真凶。若仅查看令爱尸身外观,并不剖开躯体,你能否答应?”
梁孝宽将阿痴死死护在身下,斩钉截铁道:“我清清白白的女儿已经死了,又怎能毁她名节?你们谁都不能脱她的衣裳,不能!”
鱼乔心中叹息,阿痴的父亲虽然爱她,可为人处世迂腐不堪,白白耽误了追捕真凶的时机。原本指望能从尸身上得到些线索,如今又中断了。
鱼乔挥了挥手,示意梁孝宽带着女儿出去。周庸眼看到手的线索中断,虽然急得抓耳挠腮,却又不敢质疑这位王大人的意见。
鱼乔低头凝神沉思了一番,道:“店主呢?让他来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