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乔浑身一激灵,仿佛这白光也照亮了脑海中的迷雾,她两手一拍,眼中已是掩盖不住的兴奋,一把抓住凌二三的手道:“我懂了!雷公的电光原来是这么来的!”
凌二三肩膀一震,只觉得那手又暖又软,对方力道明明很轻,自己却如同使尽全力也无法挣脱,也不想挣脱。仿佛被抓住的不是手,而是自己的心。
黑暗中什么也瞧不见,鱼乔只觉得他轻轻颤抖,想来也是同自己一般兴奋,快速推测道:“有人利用电气感应制造出白光来装神弄鬼,伪造雷公的电光……真是难为他想得出来。”
凌二三轻轻抽出手来,重新将烛火点亮,含糊道:“你说得很有道理。”
鱼乔继续道:“那夜的白光虽也是一闪即逝,却比刚才的亮多了,我猜多半是用了什么更大的道具与地毯摩擦。可那件东西却凭空不见了。”
凌二三点点头:“制造白光的时候,那人定然要在房间里,可他后来是怎么出去的?又使了什么法子将房间反锁?这点也不明白。”
鱼乔总结道:“除此之外,还有两个疑点尚且不清楚。一是那壁画上的雷公怎么消失,又怎么出现的?二是刘熙元到底是被什么毒死的?”顿了顿,又叹了口气:“周庸担心我们趁他不在偷偷验尸,临走前给所有仵作下令,严禁他们靠近刘熙元尸体。不验清楚毒药的种类,就不能查明真相,可真麻烦极了。”
凌二三想了想,忽然笑道:“只有仵作才会验毒吗?我瞧着未必。”
鱼乔奇道:“这么说,难道你也会?”
凌二三摇头:“我不会。可我突然有个主意……只不过要麻烦王大人装个样子。”
*
夜深人静,店主钱三郎心神不定地躺在自己的床上。正哀愁地盘算着这几日的进账,忽听得一阵噼里啪啦的急促拍门声。
“谁?”
“是我!店主呀,王大人突然病了,你能去附近请郎中吗?”
门外的嗓音清脆稚嫩,钱三郎立即认出,正是与那位大理寺高官同行的小沙弥的声音。
他心中一凛,店里已经莫名死了一个官员,若再病死一个,那客栈的生意这辈子也不要再做了。他慌不迭地起身,胡乱抓了件袍子裹在身上,踩着鞋就冲出来应门。
片刻后,钱三郎按照小沙弥的要求,带着四五位郎中恭敬地候在门口。
前来开门的白衣少年神情倨傲,向众人微微点头,道:“以防误诊,一次只能进一个大夫,其他闲杂人等退散。”说着向钱三郎挥了挥手。
钱三郎立即听令退下,又不敢回去再睡,只得守在一楼。今夜敲遍了雷台县几位最好大夫的门,又费尽心思将他们从被窝里弄出来,着实花了不少诊金。只盼着其中有人医术高明,妙手回春,能好好治一顿这个麻烦精王大人。
几个大夫心中惴惴不安,生怕得罪了屋内身份不明的高官,你推我我推你,谁都不肯第一个进。在少年不耐烦的催促中,推举了年龄最大、资历最老的马大夫第一个问诊。
马大夫杵着拐棍颤颤巍巍地进去,门立即被关上了,下一刻,屋里传来他一声低哑的怪叫。
几位大夫面面相觑,心中惊疑不定,各自提心吊胆。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马大夫又杵着拐棍哆哆嗦嗦地出来,他捂着胸口,一个字也不肯说,只“哎”了一声,三条腿健步如飞地跑了。
第二位是朱大夫。朱大夫年纪虽然不甚大,但性格沉稳缜密,最擅长千金科。他自己也不明白半夜给小郎君出诊是何缘故,只机械地听从召唤,走进门去。
下一刻门内又传来一声惨叫,半晌,朱大夫白着脸出来了。
接下来几位大夫均是如此,进门一声惨叫,出了门又都佯装无事。王大人到底得了什么怪病?钱三郎守在一楼,担忧和好奇都到了极点,只恨自己不会医术,不能亲自进去瞧个清楚。
最后一位大夫诊完,凌二三关上门。鱼乔再也绷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这种促狭法子也只有促狭鬼才想得出。”
凌二三扬了扬眉,得意洋洋地说:“别的不提,你就说有没有用吧?”
小沙弥苦着脸道:“别的不提,你们能不能先把刘大人弄走?这让我今晚还怎么睡?”
原来二人已趁众人不备,将刘熙元的尸身悄悄搬到房中,几位大夫进门问诊,诊断的却是刘熙元的中毒情况。大夫虽不怕尸体,但架不住进屋时毫无提防,冷不丁瞧见浑身焦黑的刘熙元,自然吓出一声惨叫。
两人相视抚掌大笑,几乎不能自已。待到笑够笑足了,鱼乔才对小沙弥道:“你下去把店主支开,我们把刘熙元搬回去。”
妙言立即照做。凌二三却说:“你歇着,我来搬吧”。
待到三人各自清洁干净,回到房中,鱼乔道:“几位大夫的诊断倒很一致,刘熙元果然是中了蛇毒。”
小沙弥将那截半透明的蛇蜕扔得远远的,心有余悸地说:“大夫说这种麒麟蛇毒性猛烈,在野外被咬即死,因此知道的人极少。”说着又抚了抚胸口,“被蛇咬过的尸体浑身焦黑,倒真像被雷劈中一般,真是可怕极了。”
凌二三说:“可怪就怪在刘熙元身上没有伤口,大夫也找不到,莫非毒药是喝下去的?”
鱼乔摇摇头:“蛇毒若是从口入,就会失去毒性,一定是有什么细节还没发现。”
总之案情有了重大突破,鱼乔紧绷心情终于舒缓下来,心中只盼周庸那边能有些新发现。思绪一松,顿时便有些困了。
方才又见了一回刘熙元的尸体,心中那股强烈的恐惧还没有散去,再叠加毒蛇的恐怖,若熄了灯独自一人呆在这儿,今夜简直不知该如何度过。
是硬着头皮睡觉还是点灯再熬一晚?鱼乔坐在胡椅上蜷成一团,两手揪着衣摆,心中纠结不已。
瞧他心神不定的样子,凌二三心中默默叹了口气,道:“上床睡吧,今夜我还在这儿打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