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鱼乔眉头紧皱,浑身发冷,后背上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这天下竟然有这样的诡异师门,这样的恶毒武功。
她怔怔地站在路边,揪着红马的缰绳半天缓不过神。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师兄弟二人也不催促,只耐心地陪在身旁。
半晌,鱼乔转向凌二三道:“那你呢?你当初也……也伤得很重吗?”
凌二三微笑道:“我命硬得很,没出什么事,不要紧的。你瞧我现在不还好端端的?”
鱼乔沉默不语,心中却想,命硬是一码事,受伤又是另一码事。有心看一看他手臂上是否有伤痕,但这人别扭得很,连脱外衣都不肯,多半是不愿意的。
凌二三道:“师父教授这功夫虽然粗暴,但练成了也算是有用。都说天下武功,唯快不破,这话不假。我偷了这么多回东西,却从来没被逮到过,全凭这身轻鸢功。”说罢扬了扬眉,得意一笑。
看着他神采飞扬的样子,鱼乔却笑不出来,她低头喃喃道:“原来如此,怪不得你们不喜欢骑马。”
一念及此,她再也不愿当着同伴面骑马,松脱了手中缰绳,向红马的臀上轻轻一击,道:
“回去吧,去找你的旧主人吧。”
大宛良驹甚是通达人性,听得鱼乔命令,当即嘶鸣一声,撒开四蹄往回奔去。它脚程极快,只见泥土飞溅,转眼间便跑远了。
三人看着红马的背影渐渐消失,鱼乔长舒了一口气。凌二三忽道:“啧,这么一匹好马,就这么放走真是可惜了。”
鱼乔正沉浸在忧伤复杂的思绪中,听闻此言,缓缓转头看向他,皱眉道:“你又有什么高见?”
小沙弥也不明所以,看了看小乔哥哥又看向师兄。
凌二三道:“大宛良驹价值百金,到前面镇上卖了换架牛车绰绰有余。要是有了牛车,我们三人都不用走路了,且牛车不管白天夜里都能休息睡觉,还能省下一笔住旅店的钱。”
鱼乔:“……”
她只觉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顿时脸上变色,勃然大怒道:“你刚才怎么不说!现在来马后炮!”
凌二三摊了摊手,认真道:“我还没来得及开口,你就大发善心把它放跑了呀。”说完无辜地眨了眨眼。
鱼乔:“……”
她从小养尊处优,自然想不到变卖坐骑能换钱的法子。可这促狭鬼明明想到了,却早不说晚不说,偏偏这时候开口,分明就是故意气她的。
鱼乔心中那点隐约的怜惜瞬间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咬牙切齿的愤怒。若不是看他前日才受过伤,真想狠狠给他两拳。
她深吸一口气,颤抖的手摁住胸口,一阵阵怒火仍是冲击得心口发痛,再也不想和他多说一句话。一把拽过小沙弥,道:“我们走!”两人放开步子冲在前头,将凌二三远远甩在后面。
被留在后面的人早已忍笑忍得浑身发抖,此刻再也撑不住,哈哈哈哈笑出了声。他看着两人奔跑的背影,只觉得阴暗痛苦的过往被冲得烟消云散,轻鸢功算什么,师门又算什么,能和这人一起作伴前行,真是三生有幸的快乐。
过了半晌,跟在他们身后的白衣少年才止住笑,遥遥大喊道:“等等我!”一面施展功夫奋力追赶,前面的黑衣少女却跑得更快了。
刚才怎么不说?刚才怎么不说?若追究起真实理由,凌二三心里那点微妙的小心思压也压不住,就连他自己也羞于启齿。
长安之路漫漫,不知还要走多久,没有马匹牛车一类的载具,娇生惯养的鱼大人总有走不动路的时候,到那时自己不妨再背她走一程。回忆起上次背着她心里那种又满又空的感觉,他只觉一阵心跳加速,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美妙感受,他好想再体验一次。
沿着荒野小径嬉笑追逐,三人一猫的身影逐渐远去,只留下一串笑声。
长安尚在万里之遥,这趟旅程裹挟着难解的谜题,还远远没有结束。
-----------第一卷·雷公图·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