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乔正欲交代他两句,眼前白影一闪,人已经消失不见了,跑得真是前所未有的快。
她立即起身探寻,只见四下寂静无人,又哪里有一丝白衣的影子。
*
窗外的报时鼓声响了三遍。
鱼乔守着高烧的小沙弥,尚未入睡。
她取出妆台上的铜镜。这旅店条件一般,甚至不能提供洗澡水,镜子倒是新磨过的,闪闪发亮,照得人影纤毫毕现。
端坐在榻边,铜镜支在案上,鱼乔怔怔地看向镜中的自己,一动不动,良久。
眉眼口鼻,五官轮廓,这张与兄长有七八分相似的面容,成了思亲时唯一的寄托。
看见自己,就仿佛看见了兄长。
鱼乔微微翘起嘴角,舒展眉眼,这是兄长一贯浮现脸上的神情,温柔和煦,让人如沐春风。
过去她曾无数次地模仿过这个表情,只求与兄长相似,好掩盖这替身的秘密。
如今兄长已逝,她再也不需要模仿了。
鱼乔心里一阵刺痛。
她吸了吸鼻子,忽闻见一阵异香。
香气幽幽传来,似远似近,非花非木,不同于她闻过的任何一种香料,鱼乔本能心中一凛,只觉得眼前有些发花,头也昏昏沉沉,连带着支颐的手腕发酸。
门轻轻响了一声。
如大梦初醒一般,鱼乔浑身一激灵,立即抬头。
凌二三回来了?不对,不是他。这人平日习惯了翻窗,走正门的时候屈指可数,更不会半夜进屋时敲门。
她拔出短匕,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后:“谁?”
“深夜叨扰,特来为郎君送礼。”
门外的女子声清如铃,甚是悦耳,话语间似带着笑意,听来应当颇为年轻。
无论是谁,半夜探访多半来者不善,鱼乔握紧短匕手柄,义正词严拒绝:“多谢好意,不过不需要,抱歉。”
女子丝毫不恼:“是我深夜冒昧。郎君拒绝也是人之常情,不要紧的。”
“既能体谅,娘子便请回吧。夜已经深了。”
女子叹了口气,朱唇微启开口道:“相逢何必曾相识呢,阁下既是凌郎君的朋友,也该算我的朋友才是。”
鱼乔手微微一顿,凌二三在大泽县有朋友?可没听他提起过。
女子缓缓道:“我与凌郎君缘分深厚。既有同门之情,也有相知之谊,可算是多年旧识了。”
鱼乔心中一凛,这女子好生古怪,他们不过刚刚进城,竟如此之快就得了情报?若是朋友,为何不白日里光明正大地来访?她心下警惕,不愿开门。一手持匕,另一手摁在门把上,防范着对方破门而入。
隔着门扉,女子似乎看穿了她的行动,她轻笑一声,声音悠悠似从远方传来:“这么多年来,我与凌郎君拉扯纠缠,难舍难分。我对他下过重手,他却也伤我不浅……唉,说起来这些旧事,都是孽缘呀……”女子声音渐低,已有凄凉自楚之意。
鱼乔眉头皱得更紧,此人深夜前来就是为了说这些?哪怕是同伴,她也不愿夹在别人的私事间纠缠,便道:“你与他如何,左右与我无关,有话自己同他说吧。”
女子微微吸了一口气。过了半晌,又叹息道:“我懂了。郎君既有如此戒心,若再叨扰就是自讨没趣了。不过这件礼物一定会派上用场,还请务必收下。”
隔着裱糊窗棂的桃花纸,隐约瞧见女子身着一身轻红纱裙,俯身蹲下时,隔着门扉也能闻到香味扑鼻而来。鱼乔嗅觉敏锐于常人,只觉得浓郁得难以忍受,旋即掩鼻后退了半步。
女子似将一件物事放在门口,才直起身行了一礼:“那么,告辞了。”
“你等等。”鱼乔出声打断:“娘子如何称呼?既是凌二三旧识,我自会转告与他。”
女子回头微微一笑:“那便有劳郎君了,我姓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