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二三眉头紧皱,觉得自己很是古怪,或者说,身边的人更古怪。
她对自己不咸不淡也就罢了,眼下又对曲绫绡笑个不停。一曲柘枝舞,她们对视了三次,她笑了两次。
到底什么意思?究竟有何好笑?
少年顺着她们的视线来来回回反复观望,百思不得其解,凝眉苦思间,忽福至心灵,脊背一凉,一个惊人的猜想宛如一道惊雷,狠狠劈过了头顶:
她她她、不会女扮男装太久,然后忘了自己是女子吧……
她不会认为自己是男子,然后看上曲绫绡了吧……
此念一出,眼下的一切情况都说得通了。她从小扮作男子,接受的亦是男子教养,甚至还替哥哥娶亲进门,对她而言,择一女子相伴终生,才是合情合理的。
凌二三只觉两眼一黑,这简直是世间最糟糕的情况。她怎么能看上曲绫绡?凭什么是曲绫绡?且不说两位女子结合能否为世俗所容,她这怕黑又怕死尸、敏感又胆小的性格,哪里是曲绫绡这个心狠手辣的疯婆子的对手?
咔嚓一声,凌二三捏碎了手中酒盏。
几人闻声转过头来。鱼乔奇怪地问:“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凌二三脸色铁青,不着痕迹地将手中碎瓷片扔到一边,闷闷地说:“嗯,是有一点。”何止一点,他现在是如坐针毡,芒刺在背,十万分的不舒服。
鱼乔皱眉道:“莫非你也要生病了?”顿了顿,有些后悔地说:“昨晚就不该让你在地上打坐守夜,到底还是着凉了。”
曲绫绡眉毛一挑,立即凑过来问:“哦?怎么?我这师侄半夜不睡觉,专程给你守夜来了?”
凌二三立即开口打断:“我爱给谁守夜又关你什么事?你问得太多了。”
鱼乔劝道:“既如此,不如早点回去休息。”
又被呛了一回,曲绫绡却并不恼怒,心中反而大乐。她算是看明白了,这狂妄至极的臭小子如今为情丝所牵,自己却还稀里糊涂不知情,可算是狠狠栽了个跟头。
抱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情,她似笑非笑地开口道:“既如此,不如把你们俩安排在一间屋吧,也好彼此有个照应。”
两人皆是脸色微变,鱼乔立即道:“这……这不大妥当,还是分开的好。”
凌二三也赶紧说:“你们府上没有别的屋子了吗?”
曲绫绡懒懒地应了,心中暗自好笑,看来两人的关系还没捅破那层窗户纸。她铁了心要留人住下,长则一月,短则几日,左右也是闲着无事,倒不愁没有好戏看。
*
凌二三听着屋内传来的水声,有些心不在焉。
屋内水声潺潺,热气蒸腾。
期盼了好几日,终于迎来了久违的浴池,这府中竟然引了温泉入户,这下无需野外脱衣也能泡上温泉了。鱼乔心花怒放,赶了妙言去睡觉,自己迫不及待脱了衣裳钻了进去。
意想不到的是,凌二三竟然主动提出要替她值守。此事说来古怪,自从他们离开雷台县,每回洗澡,他竟然都主动要求守在门口。鱼乔原本担心他要搞什么恶作剧,一度提心吊胆,但经过这么多回,他也只是老老实实守在门口而已。
看着他的影子映在窗棂上,鱼乔往后一倒,深深潜进浴池,水温冷热合宜,澡豆香气怡人,真是安心又舒适。她舒舒服服泡了一会儿,多少有些担忧同伴的身体,便开口询问道:“你说你下了筵席突然就好多了,是真的吗?”
门的另一侧,凌二三心乱如麻,只胡乱应了一声。
他虽觉得自己不是什么好人,但曲绫绡就更不是东西,不管怎样,她和她在一起,一定会吃苦受罪。趁着她们眼下情谊不深,赶紧出言提醒才好。可这事应当如何提醒?直接开口那就太尴尬了,又不能揭穿她的女子身份……
绞尽脑汁思索再三,他尽量委婉地劝道:“以我对曲绫绡的认识,她实在不是一个可靠的人。”
鱼乔一愣,不懂他为什么突然提这个,便顺口答道:“这样啊。”
见她不咸不淡,凌二三心中更急,诚恳告诫说:“她们家原本是匪帮,是周边几个县的第一大帮派。在江湖上一贯行事作风狠辣,为了目的不择手段,杀人放火,无恶不作,这两年听说她师父不行了,江湖上的传言才少了。”
鱼乔实在莫名其妙,不知如何接话,只能又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