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那伙计又如鱼一样,游进人群里去了。阿明递上来份菜单,李乾道却转手给了灵浔。让他有什么喜欢的就点着吃。
灵浔刚刚已经吃了个半饱了,再点菜时只象征性地要了几个菜,就把菜单还给李乾道了。后者接过菜单又加了一个素菜,便又将菜单还了回去。
阿明接过菜单下楼吩咐后厨去了,独留灵浔和李乾道相对而坐。灵浔好奇地打量着包厢内的设施,不禁感叹:
“道士哥哥你救过他们的命吗,怎么他们对你这么好?”
李乾道回忆了一下:“算是吧。前两年我的确救过落水的掌柜儿子,掌柜的很感动,感谢我和我爹,结果发现我爹也救过他们家的人。”
“这么巧?”
“嗯。”李乾道笑笑,掐了掐灵浔的脸蛋,“所以掌柜专门给我们家单独开了一个专属的包厢,只对我们家开放。”
“一会儿上菜的时候好好尝尝,他们家的糖醋鱼很好吃。”
灵浔“喔”了一声,点点头。
上菜的时候掌柜也跟着进来了。掌柜的姓秦,是个临近中年却仍然将身材保持得很好的男人。他愁容满面,相较于上次见面时已是多了半头的白发。对上李乾道时才堪堪挤出一抹不算好看的笑,打起招呼来。
“易昇啊,好久没来吃饭了?”
李乾道报之以得体的微笑:“嗯,秦叔。前段时间总被师父绑在山上训练,所以没得空下来吃饭。”
“你爹……最近忙不忙?”秦掌柜小心翼翼地问。他不安地搓起手来,让人觉得话里有话。李乾道向来都是懒得跟人打太极,便直截了当地问:
“是不是因为青姨?”
秦掌柜被他说中了心思,身子一怔,手上的小动作更多了。
“对……对。你应该也听说了,你青姨的病……三年了都还没治好,请了那么多郎中都没用。所以我想啊,是其他地方出了问题,能不能让你爹来看一看。”
“当然可以。不过,能不能先让我去看看青姨的状况。”
推开房门的那一刻,李乾道的道心着实被狠压了一下。他年龄尚小,道心尚不稳固,仅能从目前压制他的力量中初步判断——
这已不是妖或鬼了,是更加难以对付的东西。
李乾道让灵浔在门外等着,自己稳了稳心神,跟着满脸焦急的秦掌柜进了屋子。床上躺了位面色苍白的女人,双眼紧闭,唇色发青,面上有因无法进食而饿出的凹陷;额头位置有两点微微隆起,像两座小山丘般;脖颈处也有类似的隆起,一直在皮肤下微小地颤抖。
“前几日郎中来给看病,说你青姨身上这些小鼓包是让人下了蛊虫,里面的都是虫卵。可我想我们家也从未招惹过什么人……”
“秦叔,”李乾道打断他的话,“可不可以让我看看青姨身上的鼓包?”
秦掌柜犹豫了一下,点头起身。他轻手轻脚地掀开盖在青姨身上的棉被,解开她的衣物。
李乾道倒吸了一口凉气——女人几乎遍体都是黄豆大小的鼓包,鼓包内的物质仅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肤,能隐约看见其中乳白且微微泛黄的东西,如脓包一般。但那脓包却在移动着,似乎是要破皮而出。
如此一副场景,看得让人直犯恶心。李乾道强忍住胃里的翻江倒海,从口袋中掏出张纸符,以朱砂画符,扔到了女人干枯可怖的身体上。
那纸符仿佛激到了青姨身上的“脓包”,皮下的东西剧烈地抖动了起来。数百个小疙瘩蹿到一起,聚成一个大包,一路向上攀爬。昏迷已久的青姨突然醒了过来,将那些上涌到喉头的乳白色“脓液”全都吐了出来。
难以言喻的恶臭顿时密密麻麻地扩散,直往两人的鼻子里钻。秦掌柜强忍不适凑上去查看青姨的情况。
“青儿,青儿,你没事了吗?”秦掌柜伏在青姨的床头前,关切地问。他的声音中有掩饰不住的颤抖,看出来是激动坏了。
女人虚弱地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茫然地盯着天花板。片刻后,她微微侧头,眼神在触及床头前趴着的男人时,流露出了不加遮掩的嫌恶之色。
病成这样了都能做出如此之表情,可见其恨之切了。李乾道无心去管别人的家务事,便捏着鼻子皱着眉,蹲下来仔细观察那坨液体。
那液体正在散发幽幽气体,却不像是普通的呕吐物的臭味。李乾道拿了根木棍戳了戳,液体便顺着木棍向上爬,大有要钻入他身体之势。
“你滚!”床边不知起了什么争执,就听见女人正拖着病体声嘶力竭地大吼。她许久没说过话了,嗓音带着别扭的哑。
“伪君子,小人,你还在这里装什么清高?滚,滚,滚啊!”
偏头看一眼的功夫,液体一跃而起,似是要对李乾道发起攻击。李乾道忙松了抓着木棍的手,起身后退一步。腰窝撞上桌角,将一只素白花瓶碰到了地上。
“啪”的一声脆响,地上的液体化作一团向床上的女人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