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来想去,他竟是站起来一拱手:“谢老师傅。”
老者似是已经多年未与人讲过话了,此时对这个孩子新鲜得很。
他虽没睁眼,却已了解了面前人的一切根骨。
半晌,老者蹙了蹙眉,似是在他的身上发现了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你的妖丹……似乎有异于常人。”
通过自身的道行探测,自那妖丹所散发、游走于四肢的丝丝金线中,突然出现了一缕本不应出现在妖兽体内的、横冲直撞的能量。
以老者的道行,竟仍是难以分辨。
老者神态忽而一变,胡子也不捋了,眯着的双目骤然睁开,起身起势,后撤了一步,将双手之力打出。
方才还慈眉善目的老头突然要跟自己打架,换作谁也无法防备。灵浔心下一惊,向后撤,堪堪侧身躲过一击。
灵浔原本以为是自己说错了某句话才招其发怒,一边闪躲还不忘一边跟人家说“对不起”。
老者的攻击猛烈,却也有在收着力道。
灵浔一踮脚,飞远几步,躲过了老者的“铁掌”。对方的招数
好似没有什么规律,且路数都不像是同一门派的路数。
时快时慢,时急时缓,有时似狡猫逗鼠,有时又若急于致其于死地。
灵浔不敢轻易出手,生怕自己收不住力道伤了其人,只能一下一下闪避。
“身法还不错,”老者由衷评价道。他双指合并,在指尖凝成一点,用意念促其燃成火焰:“但防守还不太够。”
一念之间,那团火焰已然从老者手中飞离,直击灵浔的面门。
先前的躲避已经消耗了灵浔太多的力气。此刻,他已下肢酸软,连维持人形的灵力都是勉强支撑的。
他不敢问老者此行的原因,只当这是对他的考验与试探。
事实也的确如此。
在灵浔实在躲不过这一击时,他选择了闭上眼,受下这一道火焰。毕竟只是个小火苗,也不足挂齿。
可就是这一击“不足挂齿”的小火苗,竟直接把他打回了原形。
维持人形的最后一丝灵力消散时,灵浔变回了只毛色鲜亮的小狐狸。
老者缓步走向他,躬身将小狐狸从虚无的道心之境抱进了怀中:
“八十一式。”他轻轻抚上小狐狸背部的毛发,“你是迄今为止,能躲过我那么多招式还不还手的人了。”
小狐狸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困惑地“嘤”了一声。
随后,他说出了基本每本武侠话本子中老师父必备的台词:
“少年,我看你骨骼清奇,是个人才……”
灵浔立马应声:“我学!”
经此一次拜师大典,灵浔便拜了两位师父。
老者告诉他,自己可教其修练,助长其道行直到及冠。
灵浔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叩头拜谢师恩。
意识在被拉出道心之外时,灵浔能很清晰地感受到面前的老者在离自己越来越远。
一切如阵风,刮得灵浔头昏脑胀,意识迷离。
师父的话被风刮进耳朵里,磨得灵浔耳朵痒。
老师父的声音苍老、浑厚,却又若即若离:
“出去后,莫要向任何人提及我。”
虽不知为何,灵浔却还是点了头,应下了师父之言。
周遭如白驹过隙,奔得快,奔得远。灵浔谨记崔鹤立的话,目视前方。然后他再次见到了崔鹤立。
崔鹤立仍是方才他进入道心前的模样,身着素衣伫立在三人面前,眉眼低垂,神态柔和无害。
周围围观的小弟子有些在聚群私语。不走近,也能听清其谈论内容:
“听说玄静老祖每隔十年才会出现在一个开道弟子的道心中为其指导,今年正好是第十年,也不知道有没有……”
崔鹤立收回悬在三人额前的手:“道心中可有见闻?”
江粲与云亦皆是摇头。
视线便转到了灵浔的身上。
“得了玄静老祖的指导,日后的修练可就无需担忧了。”
“对啊,好羡慕……”
崔鹤立垂首:“灵浔,你有何见?”
那恍惚的叮嘱仿佛还近在耳畔:“出去后,莫要向任何人提及我。”
灵浔便也摇头:“一片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