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海被他吼得有些愣,一时连反驳的话都没有说出口。
冯祥满肚子的气继续往外撒:
“我看啊,李易昇才他妈是你亲儿子,我是你仇人。我都受委屈受成这样了,你不说让他道歉,还一个劲地让我原谅他。”
“你到底有没有搞错问题在谁啊!”
纪明巩就站在一边,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
骂完了冯海,矛头就自然而然转至了李乾道身上:
“还有你,李易昇,你是不是存心跟我过不去?”冯祥已经指上了他的鼻子,“从一开始我就一直不明白,凭什么我爹要一直偏心你。”
“无论是机会、任务、提拔、重用,无论是什么都是你的,我就一点都捞不到,一点都得不到!”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冯祥眼中已不可控制地渗出泪珠,一点点将眼前的一切模糊成被打翻的颜料,“明明都该是我的……”
明明知道自己不该恨李乾道,可嫉妒还是不可抑制地往外渗出。
不甘、委屈、愤怒将他整个人都裹挟成了负能量的结合体。
冯海见惯了冯祥发脾气,以为这次也是像往常的无数次一样,只是个来得快去得也快的别扭。偏偏他也被冯祥那通骂激得脾气上来了,直接甩了脸子就要走:
“天资愚笨就是天资愚笨,与其在这里怨这怪那,还不如去多背几个诀。你自己好好反省去吧,谁爱理你!”
言罢,犹嫌不够一般下了最后通牒:
“冯祥,不敬师长,冲撞掌门,即日起禁足,直至反省好了再出来,任何人不得探望!”
如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冯祥终于还是彻底崩溃了。
冯海不顾背后撕心裂肺的喊叫,转头离开。
纪明巩这次是不得不拦了。他三两步跨至冯祥身前,双臂像钳子一样死死抱着冯祥的腰,生怕他再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来。
冯祥望着愈发远的背影,发出了一声近乎绝望的哀鸣:
“爹!”
伸出的双手又无力地放下,冯祥整个人都瘫软下去。得亏有纪明巩护着,这才没至于摔着。
什么“男儿有泪不轻弹”,都见鬼去了。冯祥倚在纪明巩的怀中,涕泗横流,一颗心脏被撕扯得涩疼:
“为什么……为什么……”他嗓子被泪水堵住,话都说不出一整句,像被盐水冲洗的伤口,沙沙地疼。
纪明巩也不说话,只是揽着他,像哄婴孩那般一下下轻拍他的肩膀,任他把所有情绪都哭干净。
李乾道束手站在一侧,有些无措地低着头,想解释,却觉得怎么开口都不够。即使一切都并非他自愿,可他的的确确是受惠方,这是事实。
是他“抢”走了本该属于冯祥的东西。
“我……”
“二师兄,”纪明巩忽地打断他,抬头时,那双眸子清静无波,“你先回去吧,大师兄我来照顾就好了。现在这个情况,无论你说什么都不太……”
后半句虽没说出口,李乾道却已意会。
他只能点点头,闷声应:“嗯,好。”
走到身修阁的门前,李乾道又回头望了一眼。
纪明巩问他:“还有什么事吗,二师兄?”
“……”李乾道垂了垂眼,“等他心情好了,麻烦跟我说一声。今日比武大会的缺席并非我愿,我想给他解释一下原因。”
纪明巩没有明面给出答复,只是点点头:“再说吧。”
屋门关上,世界重归于清静。
甚至清静得有些许渗人。
李乾道倚靠着门板,慢慢滑了下去,坐在地上,指尖无助地插进发丝之间,有一搭没一搭地抓挠。
他原本也不想这样的。
为什么非要昨天去送鬼,哪怕今晚再去,事情也不会发展成这样。
哪怕冯祥没有赢,哪怕……
没有哪怕,一切都已经发生,没有挽回的余地。
悔恨如潮水,淹没房间,淹没空气,连人也一同淹没殆尽。
明知其不可挽回,也一样会悔不当初,这是人的劣根性。
李乾道胸口闷得慌,像是乌云密布的阴云天。
窗外骤然一声惊雷,猝不及防的大雨倾泻而下。
李乾道忽然觉得好累,好累。
他不想再做众人眼中的天才,不想再被高高捧起。
只做一个资质平平的平凡人,做芸芸众生中的一颗尘埃。
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