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冯海消气已经是五天后了。
这五天内,李悯尘就一直被搁置在地牢里,除了送饭的,所有想要见李悯尘一面的要求全都被驳回。
当然,偷偷见的不算。
冯海得了空,想起来要审问此人,便浩浩荡荡带了群人去。
只不过才问了两个时辰,一群人又灰头土脸出来了。
紧接着李乾道又被叫了进去,坐在了冯海的对面。
冯海木着张脸,眉宇间是化不开的疲惫。听到李乾道坐下的声音,他才放下了揉捏眉心的手,象征性问候了一句:
“来了?”
“嗯。”
“你姐她什么也不肯说,”他身边还坐着个记录的弟子,可面前的纸上比他的脸都干净,“好像受的刺激太大,不愿再回忆了。”
“所以就叫你来问了。你也是当事人,了解的事实不会比她少。”
李乾道垂了垂头,鬓边的碎发挡住了他眼底的晦涩。
李悯尘不愿回忆的,他又何尝愿意回忆。
被两只鬼扼住双臂,声嘶力竭却发不出一点声响的那个下午,每当记起就好似又经历了一次阴雨,肩膀还像得了风湿般隐隐作痛。
看出他眼底犹豫的颜色,冯海敲了敲木桌,尽可能与他讲道理。
“易昇,你是知道的,吾道她修邪道,害人死亡,挑拨他人杀人,甚至是意图谋害副掌门……这桩桩件件,每一条都够她死好几次了。”
“我……”李乾道哽住了。
冯海忽而放缓了语气,以一个温柔的长辈的姿态与之对话。
“你想救你姐,我能理解这种心情,我也愿意帮你。只要你现在认认真真地把经过都说一遍,我保证,会尽可能保下她的命。”
见其已经开始心理防线崩溃,冯海继续说。
“或许你还不知道,你们之前所建的那个妇孺保护所,现在已经彻底乱了。”
“因为吾道无意中害的那些人,现在社会上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已经有不少受害女子的家属跑到咱们门派门口来要人了。”
他伸出手,抚上李乾道的手背,诚挚又悲悯地看着他:
“易昇,现在能救她的人,只有你。”
李乾道终于缓缓抬头,目光空洞又茫然。
这还是他在得知对方就是杀害灵浔父亲的凶手后,第一次与之近距离接触。
莫名的,李乾道感到心慌。
因为在他心中,仍在为冯海找着借口。
师父杀那么多的妖取妖丹做复活仪式,肯定是为了救活什么很重要的人,定是有苦衷。
可在看着对方烛火照映下忽明忽暗的脸时,李乾道又会在想,这个亲近了十余年的人,到底有几分真假藏于其中。
正是那份犹豫不定的陌生,才致使他迟迟没有向其坦露实情。
但终究是对李悯尘的担忧大过了犹豫,他长吁出一口气俱告所有。
冯海满意地点点头,碰了碰旁边的人,叫他快些记录。
整整一个下午,李乾道都被关在这间小屋子里,麻木地将那日刻进骨子里的伤痕翻来覆去揭开给别人看。偶尔问到细节处,他还要亲自抠一抠那处伤口,将肉都掀起来,露出一滴滴殷红的血水。
终于,这场凌迟仪式结束在两个时辰之后。
审问结束时,李乾道的嘴唇泛着异样的苍白,还在冲着他们苦涩地笑。
他将目光扔向冯海,后者先是望了一眼记得满满当当的五张纸,这才过来抚了抚他的发顶,似是宽慰:“辛苦了,易昇。”
两个时辰,李乾道说得口干舌燥,嗓音沙哑,可仍是抬头望着冯海:
“师父,我姐她……”
“不会有大问题的,”冯海说着,冲着他笑:“剩下的交给师父吧。”
李乾道点点头:“她不会死,对吗?”
“嗯,不过可能多关一些时日。”
“那是多长时间?”
冯海翻了翻报告纸:“十年或者……二十年吧。这个事件死于她手的人比较多,如果关的时间少了反倒不合理。”
一听到这个数字,李乾道瞳孔骤缩,有些不可置信。
那岂不是等她出来,都四十多岁了?
要从满头青丝熬到白发横生,二十年实在太久了。
李乾道火急火燎地揪住冯海的衣袖,扯得对方转过头来。
“会不会太久了……”
冯海俯身,面带歉疚:“是有些久,可也只能这样。”
“为什么,”李乾道拗不过弯来,“为什么只能这样。”
他不明白,冯海不是掌门么,为什么在这种小事上还无法定夺。
若是他做了掌门,会不会……
这个问题脱口而出:
“假如日后我做了掌门,是不是就可以救她出来了?”
冯海一愣,随后似是释怀般漾出一个笑脸来。
“终于想开了,愿意当掌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