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您带我们这十九年一直都是尽心尽力,良苦用心我也一直都记着。我知道您不希望此事波及至我,可我只能告诉您,我做不到。”
“我自小一半是父母带大,一半是师兄带大。或许您因门派事务偶会有所疏忽,但我的确是无时无刻不在跟着师兄的。他的言行品德我很清楚,是断不会做出此等之事的。”
冯海说不过他,怒极反笑:“你的意思是,我个当爹的还没有你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师弟了解他?”
见其已有怒意,纪明巩忙示弱:“不敢。这天下最了解师兄的只有师娘和您了,我又如何能排得上。”
这话语气诚恳,可冯海总能品出点阴阳怪气出来。
“更何况昨日抓了一个妄图伤害我派人员的叛徒。我怕今日之事如昨日一般,只是明岭派想借刀杀人,栽赃陷害的罢了。”
此言有理,冯海的确有想过是这个可能。只是一时怒气上头,他发了脾气后又顾及面子不肯承认,只能等人来递台阶下。
这递台阶的来了,冯海便顺着台阶下。他轻咳两声,转身向屋门处看:“等你们赵师父把药验出来再说。”
谁料一等便是三个时辰。一行人在门口等得焦头烂额,灵浔不住地去扣崔鹤立的衣摆,眼睛死死盯着那扇屋门。
“别扣了,我就这几件衣服。”崔鹤立开口,将灵浔那早就飘到了李乾道身边的思绪扯回来,语带无奈。
灵浔这才回神,一低头,发现自己在崔鹤立的袖口上扣出了五六个黄豆大小的洞,登时收回手。
“抱歉,师父。”他这么说着,却一点道歉的意思都没有,只是很惘然地坐在那里,怀中抱着李乾道的剑。
指尖轻轻抚过剑鞘上的花纹,最后顿在那颗红宝石上。
不知为何,他想起了李乾道昏倒时,嘴角的一大滩血迹。
记忆中永远稳居第一宝座的易昇哥哥,原来也会有一天被伤得这么重,流这么多的血。
很割裂的感觉。灵浔第一次想起,原来李乾道也是凡人,他也是会死的。
提及死,他忽然就很慌。他不想李乾道死,说白了就是不想失去他,就像他当初不想失去爹。
他开口,问崔鹤立:“师父,易昇哥哥会死吗?”
望了望那紧闭了三个时辰的门,崔鹤立也渐渐开始动摇:
“不好说。看命吧。”
若只是简单中毒,也断不会叫有着“妙手回春”之名的赵咏冬一医就医了三个时辰。
在场所有人无一不在急,无一不在期盼他能活下来。
又过了半个时辰,门终于开了。夏秋春走了出来,冲灵浔努了努嘴:“师父叫你进去。”
冯海想凑进去看,却被夏秋春拦了下来。
“冯掌门,师父只叫了灵浔一人进去。”他垂着眼,温和的样子,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坚决,“您先等一会儿吧。”
“我就看一眼。”
“抱歉,师父说不行。”
无法,冯海只能眼睁睁看着灵浔从门缝中钻进去,紧接着又将门关得死紧。
他趴到门上想去听他们要说什么,只听赵咏冬道了句:“贴上静音符。”
悻悻地站起身,四个人只得继续在门外等。
不出半刻,灵浔便又出来,只是一直低着头,谁问也不搭理。
直到现在,其他人才被请进去看望李乾道。
灵浔走着与他们相反的方向,神色呆滞,不知在想什么。
崔鹤立觉出他状态不对,也先不去顾李乾道了,一把拽住要往门外走的灵浔,蹙眉问他:
“你怎么了?”
灵浔被他扯得站住脚,头痛得说不出话,只是盯着自己的鞋尖,与之僵持不下。
“李易昇还活着吗?”崔鹤立问。
他点点头。
崔鹤立霎时松了口气:只要人还活着,一切问题都不是大问题。
只是气还没舒到一半,便听灵浔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师父,假设我失去了妖丹,我会死么?”
崔鹤立一怔,旋即答道:“你目前有道心支撑,应不会死的。”
“哦,不会死。”忽略掉心中玄静老祖极力的劝阻声,他扯出一抹极淡的、苦涩的笑。
“不会死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