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他妈要杀就只杀我行不行,你只杀我行不行!你别伤我娘啊——”
冯海面上难得出现茫然,握着剑的手垂下,微微发着颤。
他呆呆地望着地上相拥的二人,嘴唇哆嗦起来:
“我……我没想杀他……”
鲜血糊满他的视线,恍惚间,他仿佛又成了孩子。
那个见证过父母死亡的孩子如今长大成人,再一次见证了妻儿的死亡。
这一切都是他所亲为,又不是他所想见到的。
“快……快去叫赵咏冬来,快!”
现场乱作一团,冯祥就这么被母亲圈在怀中,苟延残喘。
经过刚才那一嗓子,冯祥的嗓子已经哑得不像话。他双臂被束缚得发疼,扭动了几下后,便觉江氏头一歪,将自己的侧颊贴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冰凉。
“疼不疼啊……”江氏仿佛是在问冯祥,问出口后又觉得是自问,指尖轻抚上冯祥的面颊,替他拭去血迹。
可血还混着眼泪,怎么也抹不干净。
好像是要死掉了。冯祥暗想,他原本还在盼着快死,现如今落在母亲怀中,又忽而不想死了。
但死亡向来不随人愿,并非他想死便能死得掉,想活便能活过来的。只是意识彻底消散前,他听见江氏在同他唱着幼时哄自己入睡的安眠曲,总觉心安。
这首摇篮曲,唱睡着了他们母子。
李乾道没说话,只是静静把那两间房的门都关了个严实。
听闻冯祥死后,纪明巩还闹了一通。
他想要去收冯祥残破的遗体,冯海不允;他想退出闻钰派,冯海也不允。
于是乎,他一手执羽化断裂的碎片便往自己颈部去扎,做足了拿命威胁的打算。
周围有人又劝阻他,说不值得。
剑刃划破掌心,汩汩鲜血顺着掌纹向下流——那只手前不久还握着冯祥的手,同游闻钰派。
泪几乎是瞬间就下来了,混着那日被摁在地上面颊上再也洗不掉的尘灰。
“那是我的师兄,”他喃喃,手中剑刃更深一寸,“我要去为他寻魂,我要去找他……”
他态度强硬,语气却是近乎哀求着,声泪俱下。
一众人面面相觑,冯海不发话,谁也不敢开口。
可冯掌门只是黑着脸:“尸体不能给你。”
“但退派的事,你自便吧。”
如此,他便离开,只回身修阁收拾了几件必要的物什,又用布小心翼翼地包好了碎掉的羽化,下了山。
这次走,怕是再也不会回头。
闻钰派少了两位师兄,李乾道失了两位好友。
没有告别,也不会再相见。李乾道这一晕,实在是错过了太多。
他将那只琥珀狗摆件从桌上撤下,锁进了木柜之中。
或许是觉得该面对新生活,亦或是怕触物感伤。
灵浔看他状态不好,默默将东西放至床上,自己凑到了李乾道身后,双臂环住了他的腰。
将头靠至他的肩颈处,灵浔也不说话,只是陪着。
过了许久,才听见李乾道的声音。
他许久没说话,声音又沙又涩,像是喉间被人撒了一把沙,磨得他自己也难受。
“灵浔。”李乾道唤他,目光却是定在窗外的一条小路上。
前几日,他还看见冯祥与纪明巩牵手走过这里。若是看得仔细一些,还能看见小路上残留的鞋印。
垂眸,狭长的羽睫轻颤着,似随时欲飞的蝴蝶。
“那日,你为何要亲我。”
灵浔一愣,没想到在得知那么多糟心事后,李乾道还能记起这隐于悲痛间的小插曲。
可他不想将真相告知,不想平添李乾道的愧疚,所以仅是阖上眼,去感受身体之中那块空落落的,还隐隐作痛的地方。
“我之前看那种悲情话本子,有一方死了,另一方伤心欲绝时便会亲他,”灵浔随口扯谎,却是字字真心,“我怕你也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