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户门敲开时,灵浔还以为自己眼瞎了。
“江粲?你不是在训练吗?”
门内,江粲着一身满是补丁的破布麻衣,孤零零地站在茅草房内,面上是一如既往的淡然。
“你好像忘了,我每年的今天都会请假回来。”他歪了歪头,“怎么了,有什么事情吗?”
记忆中好像的确江粲每年都会定期消失一天,据云亦的小道消息,说是同他一样,要回来祭拜父母。
他光顾着来出任务,把这事给忘了。
“忘了忘了。原来你住这儿啊。”灵浔挠挠头,“那……那个,我爹妈的坟也挺近的,改日到清明节,咱俩可以一块来。”
一句并不怎么成功的客套话。
江粲只是“哦”了一声,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所以到底有什么事?”
忽然记起还有目的,但又觉得问他没有什么意义。毕竟他今天才回来,对这一片发生了什么肯定了解不多。
“算了算了。”灵浔挥挥手,“没什么事,你好好休息吧。”
说着就要走,还十分有礼貌地想帮大师兄把门关上。
江粲只是思考了一瞬,便立马上前一步,用手堵住了门。
只是这动作进行得实在太快,灵浔关门也快。一来二去,江粲的五根手指险些断在木门之下。
他“嘶”了一声,给灵浔吓得不轻,忙松开拉门的手:
“我……我不是故意的,没事儿吧?”
江粲似乎并不把这点小伤小痛放在心上,只是揉了揉被夹的地方,眉头都没皱,便问:
“你们是要问跟任务有关的事吗?”
灵浔一愣,先是回头看了一眼李乾道,得到了肯定的眼神后才点了点头,“对。”
“那我建议你们不要问住在这边的人。”他一边搓着手指一边说,“你们问不出什么来的。”
李乾道微微蹙眉:“此话怎讲?”
江粲微微让了身,让他们两个进来。屋内狭小,仅有一张木板床,上面垫了三层薄薄的褥子;床前有一小桌,再旁边就是柜子,除此之外便只有墙。
根本不顾灵浔和李乾道怎么看待他这个“家”,他自顾自地说:
“这一片住的基本没太有正常人。”
又似乎觉得这么说不太妥帖,他临了又补了一句:
“……也不是说没有正常人吧,只是当初吾明村拆迁要开发
新地段,调整居住结构。最后调来调去把青壮年劳动力全调去搞建设了,把一群老弱病残全都扔在了这里。”
“包括你?”灵浔问。
江粲点头,“还有我的父母。”
“所以你们应该问不出什么了,倒不如再在这附近逛一逛,说不定收获还会比直接问多一些。”
李、灵二人对视一眼,觉得他说得在理。灵浔当即点头,拉上李乾道的手就要往外走,走之前还不忘跟江粲打招呼。
“那我们出去看看了,谢谢师兄,不用送了!”
李乾道其实还有问题想问,但看灵浔那么急的样子,一时也不知该不该问了,便只是一回头,礼节性地冲江粲点了两下头,当作告别。
转过头来,就见灵浔一个劲儿地把他往外扯,于是问:
“你很急吗?”
灵浔一开始没回,直到走出一段距离,且确定已经看不见江粲的影子时才松出一口气:
“也……不是特别急。”他挠挠后脑勺,“就是有点怵他。”
尤其是在当初身份被戳破后,便更害怕与他的交往。
知道自己做事大手大脚,有时可能顾不得别人的心思,所以总会担心自己何处做得不好,再惹到了这个阴郁男。
对,灵浔给他的定义一直都是“阴郁男”三个字。
不爱说话不爱笑,不爱扎堆不爱闹,最大的爱好只有一个人坐在那里,虚虚地盯着一处发呆。
而现在,那“阴郁男”正一手扶着门框,目送他们远去的背影。
一如灵浔印象里的,不言不语,木着脸虚虚地盯着远处,良久后才转身回屋,从桌头的小桌抽屉里拿出纸笔,用舌尖润湿笔尖,洋洋洒洒地写了一整张。
然后拿到屋外,绑至一只灰鸽的脚上,送了出去。
灰鸽扑腾两下翅膀,甩掉了身上的一两根废羽,飞得头也不回。
江粲仍是发呆。可这次是盯着鸽子飞走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