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乾道终于意识到了这个圈套的全过程。
只是现在为时已晚,身后木门缓缓关上,他们已无退路。
灵浔还尚未觉察,只是真真将这人当成了杀父仇人。
时隔五载,被沉淀了五年的恨意终于得到一个出口。可灵浔却并没有该有的畅快,反倒是觉得心中的所有情绪在涌向出口时统统堵在那里,他只觉郁结。
在此之前,他想过很多可能。
想过是人,是道士,可偏偏没想到会是自己的族人。
那年娘无意间引狼入室,害死许多族人。事到如今,族人又害族人,他们灵狐一派怕不是要完蛋。
质问出声时,灵浔发现自己竟出奇冷静。
“你也是灵狐,没错吧,”他双手握拳,指甲都插进肉里:“你也是妖,又为何要杀妖。”
“呵,问得倒是冠冕堂皇。”那人笑一声,“还看不明白吗?为了复活啊。”
“复活我那因为你愚蠢的娘而死的亲人。有什么不妥吗?”
“可为了你的亲人,你知不知道你害死了多少其他妖的亲人!”灵浔一字一句都咬牙切齿,“你有仇你有怨,你可以冲我来啊,你却又无故妄作甚!”
“……”黑衣人拍了拍头,被面罩遮住的大半张脸隐在黑暗之中,更显阴森。
“我怎么没有连你算上。”他很怪异地哼笑出声,“你是不是忘了,你爹就是我弄死的。”
“而现在,你也马上就要死在我手中了。一切如你所愿。”
“那些被杀掉的妖怪的亲人?不用担心,我全杀了,一个没留。”
终于是有句话激怒了灵浔,他将指节握得咯吱作响,脸色阴沉得吓人。一抬手,一张火符被甩了出去,却在即将烧到黑衣人的那一刻被截住,泯灭在指尖。
意识到灵浔的情绪开始不受控制,李乾道担心他再做出什么冲动之事。但凡伤了面前的黑衣人,这一切就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了。
他两步上前,抓住灵浔的手腕,压低了声音劝他:
“灵浔,你别冲动,他这是在激你,你别……”
终究是没劝住。灵浔一把将他的手甩开,顺手从剑鞘中取了玉碎出来,一步一步向前走。
黑衣人在面罩下挑了挑眉,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
“灵浔!”李乾道低声斥他,“你别这样。你听我的,我们……”
“让开,”灵浔的神色晦暗不明,拿着玉碎的手抬起来,剑尖直指挡在他面前的李乾道,“别让我说第二遍。”
他现在满心满脑都是要去弄死那个杀父仇人,哪里还管得了李乾道的劝阻?
李乾道咬了咬牙,好似赌定了灵浔不会真的拿剑刺死他,一步一步向前走着,似是要往剑尖上撞。
“不让。”他语气决绝,“你说百遍、千遍,我都不会让。”
灵浔深深吸了一口气,收回了剑尖。
有一点李乾道没赌错——那就是无论如何,灵浔都不会对他动手。
见剑尖放下,李乾道的心中才微微放松。哪知下一刻,灵浔却是后退了半步,脚尖一点,飞离了地面。
不敢伤李乾道这一事实也并不妨碍他去杀了那个人。
李乾道暗骂一声,归根结底还是怪自己没看好他。
可灵浔已如离弦的箭,搂是搂不回来了,只能将希望寄于他抢的那把属于自己的剑。
黑衣人仿佛对于他的不听劝也很惊讶,又见他扑过来,瞬间一转,甩了几张符纸出来,直直向着灵浔而去。
灵浔循着记忆中曾学过的剑术,一抬手,那几张澄黄的符纸便立马被斩成了碎片,纷纷扬扬落回黑衣人脚边。
李乾道心里头急得很——如今看来,那人会用符,必定是门派中人,说不准还是冯海身边的人。
从派发任务,到任务单上的一片空白,再到这一步又一步的引诱他们二人走到这里,激怒灵浔让他杀人,一切都不过是他们的计谋!
怕不是冯海早就意识到了灵浔的身份,才出此下策,想借任务之名除掉灵浔,再取他妖丹,继续自己的复活仪式。
哪里有什么害人无数的鬼魅呢,只不过是为了杀掉灵浔而故意找的幌子罢了。但凡现在灵浔出手伤了那人,冯海可能就会跳出来,灵浔必死无疑。
可问题就出现在这其中——冯海是如何知道的?
知道灵浔是妖,还纵容他在自己的门派之中多年。
这门派中,知道灵浔是妖的只有三人。一是自己,二是雀雀立,三是……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只可惜自己太傻,现在才意识到。
而现在,那黑衣之下的人很可能就是他!
既然如此,那便说明他也是狐妖。冯海竟能容忍一只妖在他身边多年,还让他成为另一只妖身边的间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