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她有点受伤,自己的伪装有那么假吗?
“你的表情藏不住事。”裴壑淡淡的,还是往常那副无表情,但似乎有些调笑意味,比刚认识那会儿距离近了许多。他眼睛弯了弯,“她们问起,你就说不知道。”
若是不知道通缉犯的事,她当然可以装傻充愣,但她想知道裴壑到底会不会威胁到明府的安全。
可是又没什么办法,毕竟裴壑如此坚固,几乎不可能主动打探出消息,真叫人挠头。
算了,只要相处的时间够长,总能发现一些马脚。
她想起他之前裂开的伤口,关心道:“旧伤怎么样了,该换药了吧?”
裴壑抬起手臂给她看,因为小臂受伤,他把袖子卷到大臂,露着缠着纱布的手透气。
明如光将信将疑地解开纱布,发现他自己换的药极其敷衍,有的地方根本就没用桑枝水好好清洗过,还沾着脏东西,她忍不住责备:“你伤口都红了,快拿桑枝水处理一下。”
女人真是大惊小怪,他看着她,一脸无所谓,“用井水冲一下就好。”
明如光非常诧异,他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这伤再不处理就要烂到骨头里了,你到底有没有把自己当人看!”
看她如此惊讶,他也低头看着自己的伤口,有那么糟糕吗?他观察着那条足有寸长的刀口,那上面的肉好像长的确实不太好,但总归死不了,比这还重的伤又不是没受过。
裴壑没有任何反应,好像不在自己身上似的,扭过脸去,“我的命早就不归我自己了,怎么,心疼我了?”他正要重新卷上纱布,被明如光用力按住。
她朝他重重摇头,表示必须要处理。
他也摇头,表示没什么大不了的。
两人就这样冲着对方拨浪鼓一样摇头。
摇了一阵之后,明如光终于忍不住,恨铁不成钢道:“你真顽固,难道不痛吗!这可是伤在自己身上,如果自己都不关心,还有谁会来关心呢!身体发肤受之爹娘,要好好爱护啊!”
裴壑莫名觉得那道目光有点刺眼,他偏开头,小声地说了一句:“多管闲事。”
他白皙的面孔上有某种不愿明说的失意,并不是人人都有闲心有余地关心自己的身体或处境。
明如光说不出话了。
好像自己戳破了他不愿被人看到的东西。也是,他的剑耍得这么好,一定是有名的剑客,可却受了这么重的伤,只能寄人篱下休养,心里肯定不希望任何人知道。
看他的反应,可能这真不算什么重伤,不在乎留疤或者变成内伤,也许根本没人告诉他该怎么好好保养爱护。
她顿了一顿,心里既愧疚又心疼,想为他做点什么,便转身前往药房。
不一会儿,她带着一瓶药回来了。
不顾裴壑的反对,她强硬地掰开他的手臂,揭开纱布的动作却是与之相反的温柔,不知是被她的气势或是认真所震慑,裴壑不再反抗,乖乖伸直手臂任由她操作。
有些皮肉都黏住纱布了,她只能先把桑枝水淋上去,等浸润了纱布再撕下来。她的动作极慢,一见不好操作,可能会扯到肉,她就轻声询问道:“痛吗?”
裴壑被她看得有点不自然,有必要弄得像对待一件珍宝一样吗?他尽量保持平时冷淡的语气,哼道:“跟蚊子咬一样。”但新长的肉最怕痛,即便她再小心,他还是会痛,只是嘴硬,半点不肯露。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像一片落叶落到他心上,“你好歹也爱惜爱惜自己吧。”
平时在战场上血粘住衣料,抬手一撕就下来了,管他上面带了多少肉。战场时间紧迫,有命在,其他都无所谓。
他还是头一次被人这样细心对待。
用了一炷香的时间,终于揭下纱布。这块布的材质是麻,较为粗糙,那时候棉还是舶来品,仅供有钱人作为寝衣使用。
明如光准备了透气轻薄的生绢,他看了一眼,嘲讽道:“何必用这么好的,明家真是钱多啊。”
给他治伤还说这种难听话,一向软和的明如光不自觉带了点火气,阴阳怪气地回了颗软钉子:“是是,我们就是铺张浪费,真是辛苦裴公子迁就我了。”
裴壑不禁哑然失笑,看她鼓着脸却还在认真包扎,表情显然生着闷气。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她这样,他心情就很好。
洗去脏污,她重新裹好伤口,“我记得这伤也有好几天了,明天我们去药铺问问掌柜吧。”
她一抬头,刚好对上他来不及收敛的笑容。
原来他笑起来这样好看,眼睛弯弯,黑灰的眸子如黑曜石一般闪亮,荡漾着灿烂的日光。
莫名其妙之下还有点悸动,她一把推开他,“你,你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