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如光心中一空,不由得捏紧了手中薄薄的纸张,吃了药之后身上又冷又热,好像回到了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情景,身子难受不已,眼冒金星,只想快点从不适中挣扎出来。
但好在现下她没有失去理性。
她扶住桌子稳住身体,轻轻吐出一口气,不管怎么说,她的本钱更多了。她不该为了儿女私情而伤神,眼下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沈秋兰一见到她就叫她赶紧坐下,拿帕子擦去她脸上的胭脂,心疼道:“哎呀,你啊。”见到女儿时,她才想起自己因为官人的事东奔西走,都忘了家里还有个热伤风的女儿。
看到她为了不叫自己担心,涂着胭脂,更是平添了许多自责,沈秋兰叫人煮了热茶,细细问过她的病情之后才放了一些心。
明如光当然没有照实说,只说了一半。
她喝了热茶,身上好些了,她将贺昌兴来过的事说了,告诉母亲,即便能叫全府人瞒着她,也有之外的人想提供消息,但别人抱着好心还是假意就不好说了,倒不如亲口告诉她全部,好商量对策。
沈秋兰被她一番话说得愣住了,没想到在她没有投出目光的角落,女儿已经成长到这个地步,无须担心噩耗会折断她,也无须担心她上当受骗。
可她还是犹豫,“这件事即便告诉你,又能怎样呢?他早就被人盯上了,这次的事情很棘手。”
明如光给她倒了杯茶,她注意到母亲的嘴唇干裂,显然是为了父亲,急得没时间喝水。“阿娘不告诉我,难道是叫我向别有居心之人打听吗?”
女儿犟起来真是随了她父亲,像头拉不回来的小牛。沈秋兰只好道:“我不想告诉你还有一个重要原因。”
她放下杯子,手指摩挲片刻才说:“我向大房求援,你伯母说,要用你的婚事来换。”
明如光不由得头更痛了,好嘛,她倒成了一块香饽饽。
原来这就是大房迟迟没有动静的原因,他们想借她的婚事再笼络他人,稳固地位。怕是他们最近跟姑母走得太近,感到了危机吧?
沈秋兰脸上十分憔悴,她求助过许多平日交好的官夫人,但一听说是明虎入狱了,纷纷避如蛇蝎。有的愿意说两句的劝她:“还是求求你大哥吧,我们这些官阶芝麻大小,有钱才能叫上面的大人高抬贵手。”
可没想到婶子却说:“大房照顾你们也够久了,这次他闯的祸可不小,不知道要抽多少银子来救呢。”
这说的什么话,要明虎递消息的时候就同气连枝,现在需要帮忙了就过河拆桥。沈秋兰最讨厌大婶,可事到如今却没办法,软下性子好说歹说,对方终于说出了要求。
“这可怎么办才好?”眼见着问审的日子将近,却没有任何办法,沈秋兰本打算硬撑到底,却还是忍不住当着女儿的面泄出一声无奈长叹。
明如光将手覆盖在母亲的手上,她的手不热但很稳,刚好压住沈秋兰颤抖的手指。
她望向母亲,眼中满是认真,一字一句道:“尽管母亲一直将我视作不顶用的孩子,但我也想为家中尽些力。”
沈秋兰一听这话,马上抽出手按住她,“不行啊,好不容易摆脱了贺昌兴,怎么能让别人再操纵你的婚事!”
明如光顿时有些啼笑皆非,“不是啦,不是要用我来交换。女儿自有法子,只要母亲相信我。”她不想将竹料的事说出来暴露裴壑,到时候又要惹母亲怀疑他的身份,那就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了。
尽管这时她浑身虚弱,手脚软得像面条,还是再次握紧了沈秋兰的手,努力挺直了腰背,做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放心吧,我去跟大伯母说,她会同意的。”
虽然半信半疑,但眼下……算了,让她试试吧。沈秋兰点点头,算是把这件事交给她,自己则去打点大牢,让明虎在里面舒服点,每日送去饭菜。
同伯母约好时间,明如光第二天便去了大房那边。光拿出竹料威胁是没用的,还要加上能让大夫人回心转意的说辞,她叫小梅模仿出各种可能的刁难,练习了一晚上,用过早饭便出发了。
那止痛丸吃得快见底,身上反倒不冷了,已经习惯了。只是脚步轻飘飘的,仿佛下一秒就要飘到天上去,脚下走得歪七扭八。小梅一直担心,看她上台阶就忍不住伸手,生怕她脚下摔了。
就这样一路来到大房,绕过重叠的回廊,由丫头引路,掀开绘染青山的纱帘,请她进入。
进门前小梅扶了她的手,被惊得一跳,太烫了!小梅正想说些什么,刚好迎上她垂眸的目光,只见她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比了个口型:替我保密。
小梅一愣,明如光已经进去,她再想跟上去,却被大房的丫鬟拦住:“大夫人说只有二姑娘能进去。”
望着姑娘的背影消失在屏风之后,她不由得握紧双手,跺着脚,姑娘还发着高热,这,这能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