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的力气不大,恰好是梅菲挣不开又不会疼痛的力道。
梅菲只能这样半仰着头忍耐着疼痛,她知道伤口的发热意味着好转。
柯林特挪了挪手掌的位置,但是他没想到那正好是最严重的地方。
即使他没用多大力气,骤然加重的痛感也让梅菲下意识伸出手,紧紧抓住了钳制着自己脸颊的手臂。
还没办法地疼出了一些眼泪。
她还闭着眼,眼角已经有些反光的泪水。
梅菲鼻尖充斥着药水味,她也只能在心里祈祷快点结束。
“快结束了。”柯林特说。
他挪到最外围那一小片磕处,掌心打着圈轻轻揉着。
柯林特差不多能得到要领了,他的眼神又从揉着的磕痕处移到了未婚妻紧闭着双眼的脸上。
她脸颊上没有多少肉,但是这样捏着,她的嘴巴也微微嘟起来,漂亮的脸因为紧闭着眼显得更温柔。
梅菲细长白润的手指紧紧扣着柯林特的手腕。
柯林特的眼神暗了一瞬,想要移开视线,但是想着自己是给她上药,还是理直气壮地看回对他来说已经不算陌生的脸上了。
“好了吗……”梅菲黏黏糊糊地说了一句。
她的嘴现在没法张大。
“再忍耐一下,数上五个数。”柯林特说。
梅菲老老实实地正常数了五个数。
额头上的压力果然离开了,脸颊上的钳制也消失了。
梅菲眨眨眼,水汪汪的眼睛睁开,适应着光亮。
脸上沾着药水的地方没了柯林特的温度,接触空气的时候有些冰凉。
她还没吸收完眼里的泪水,柔软的手帕就贴上了她的侧脸。
她轻轻转头,就这样看着柯林特面无表情地给她擦干净眼角的眼泪,然后顺着过去是颊上和额头上的药水。
最后他才用这个手帕仔仔细细擦干净了双手。
还没能从疼痛中缓过神来的梅菲抿着嘴看着车厢地板,她脸上还带着被捏出来的微微红痕。
“我以为都要好了。”
梅菲嘟嘟囔囔地说了一句,她也没想用药时会那么疼。
“不处理的话,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完全消下去。”
柯林特的声音从她身侧传来,梅菲才后知后觉他们刚刚极近的距离。
她眼睛微微泛红,有些别扭地把头转到感受不到柯林特的地方。
但她还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理解。
固执盯着马车壁板的梅菲没注意柯林特从口袋里拿出了些其他东西。
两人就这样继续沉默着直到马车停下。
坐在靠车门处的柯林特还是先下去,后下来的梅菲已经看不出什么脸色的异样了。
她好好扶着柯林特的手臂下了车。
那是比上药时抓着他更加重的力道,柯林特扫了一眼她的头顶,没说什么。
只是在梅菲转身之前往她身边靠近了一些,又迅速离开。
梅菲道别之后,踩着半下午的阳光回到了公寓的房间里。
在她脱掉外套卷起了小臂上的袖子,在她准备去洗洗脸的时候才发现地下有一张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落的小卡片。
长方形的卡片材质坚硬,表面还有一些纹理,差不多有梅菲的手掌那么大。
梅菲有些疑惑地弯腰捡起地下的白卡片。
在她翻过卡片之后才看到上面画的东西。
那是用铅笔勾勒的一束花,即使线条简单但能看出漂亮的花型,尤其是花枝还俏皮地用蝴蝶结绑住了。
那些花梅菲都认识,是梅菲花瓶里的品种。
仔细看了看铅笔痕迹之后,梅菲笑着把卡片摆在了书架上。
白卡片靠在她的药剂书上,她一抬眼就能看见。
但是她探头从窗户那里往下看的时候,发现柯林特的马车似乎还在原地。
他也斜靠在马车上不知道在想什么,往常这个时候他已经离开了。
也许是注意到了三楼上的目光,柯林特轻轻抬头看了一眼建筑的墙面。
他的未婚妻并没有说过哪扇窗户属于她。
当他准备收回眼神离开的时候,一扇窗户打开了一道缝隙。
一个漂亮的手紧紧捏着一张小卡片,洁白的手臂伸出窗外摇了摇。
似乎并不想要他发现,那只手只晃一下就收了回去,窗户也紧紧闭上了。
柯林特看了一会反光的玻璃窗,才上马车离开。
梅菲躲在窗户外踮着脚,她能看到柯林特,她很清楚柯林特看不到她,所以她更放肆地打量着他的样子。
从高处更能看出他身上说不出来的风度,即使没有未婚夫这一层身份,梅菲觉得自己也会忍不住偷偷多打量他两眼。
直到马车离开,梅菲才哼着从旎白谷带来的歌曲,离开了桌前。
只是在路过镜子的时候,她也没有发现自己的嘴角一直翘着。
在她坐下准备预习功课的时候,她时不时就想到自己试婚服的样子。
等她戴上头纱会是什么样的?
新婚夜又会是什么样的?
想到这里梅菲有些发愣,她现在才更真切地感觉到了婚姻的紧迫。
她合上厚重的药剂书,略显空荡的书架上没能找到自己需要的东西。
旧日给她的许多书册她都没能带过来。
梅菲放弃了重看一遍生理书,她看到了被自己放回书架上的绘画卡片。
她原本以为冷淡的柯林特会想要和她维持表面的婚姻。
毕竟柯林特看上去像是没有一切欲./望那样。
梅菲摸摸自己的脸颊,她现在感觉到自己的脸颊突然有一阵的发酸。
她还没有荒谬到和未婚夫提起婚后分居,但是她确实还没有对夫妻生活有着更确切的认识。
梅菲重新翻开药剂书。
她决定在事情到来之前,还是不要再多想了。
吃完晚饭的梅菲放松地在屋里做着刺绣。
在另一边。
柯林特站在浴室里,沉默地冲洗着自己手上的痕迹。
在水流掠过他手腕的时候,温温热热的触感让他眉头一皱。
他只能闭上眼睛,许久又重新睁开。
柯林特往下看了看 ,他的脑子现在也不听他的。
他有些不受控地想到摇晃在他眼前的半截手臂。
耳边似乎也是她嘟嘟囔囔的问话声。
柯林特放下了手里的毛巾,转身回到了浴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