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那不难……”梅菲的哭腔更明显了,她呼吸因为哭泣开始变得急促。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心里想不通的难受,她深呼吸着想忍住眼泪,又只能紧紧抓着柯林特的衣服。
身体本能地找了个稻草救她。
她依赖的眼泪却不是思绪的本能,她在这一刻终于不用自己想明白。
想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这样绝望。
绝望是不能被想明白的。
柯林特顺着梅菲的力气躺在他身边,他没有说话回应,只感受着胸前几乎要把他烫伤的眼泪。
等她开始忍不住抽泣的时候,柯林特抱着她坐了起来。
梅菲坐在他腿上,眨着泪眼在他胸前埋头哭的更厉害了。
“如果我能看到颜色就好了,但是没办法……我根本没办法通过……”
梅菲的话都说不太全,但是眼泪又没办法停止。
这和她之前感动的眼泪不同,因为平常的眼泪总和情感相关,她总觉得她做好了充足的准备面对坏结果,那就不该难过。
她也是这么做的,带着莫名委屈的眼泪的引线,就从她感受到他身上熟悉的香味开始。
梅菲心里还有一小道阀门,建立于她对于家人清楚的爱,她清楚自己的难过也会让她在乎的家人心碎。
梅菲还在深呼吸想让眼泪别流那么快,她在乎他,她不想他因为自己的眼泪无措。
柯林特听到她哽咽的呼吸声,干脆地紧紧环住她,用最坚实的拥抱把她的哭泣留下了。
柯林特低声哄着她,但是温柔的话只能让她的眼泪顺着安慰流的更快。
他抱着她的时候,还拿着手帕擦着她没发觉的鼻涕,现在没有能把她看清楚的光,梅菲也不管自己眼泪鼻涕混在一起的狼狈。
她只管哭,只管把自己不止派遣书的委屈一起哭出来。
等到她抽泣的声音终于低了一些,柯林特才扶着她的肩膀,借着微弱的月光用手指拂去梅菲脸上残留的眼泪。
那些他的衣服已经无法承受的眼泪。
梅菲的脸有些烫,即使很黑,柯林特也能猜到她鼻头红红的。
他轻轻点了一下妻子的鼻尖,等着她呼吸慢慢平稳。
“总有办法。”柯林特轻声说了一句,但是声音低的梅菲根本没有听到。
“哭出来总比憋在心里好些对吗。”
柯林特在她脸颊上轻吻一下,她脸上还有些潮湿,但是听到他的话之后,还是轻轻点了下头。
梅菲这样哭了一通,心里的压力终于释放出来,至少现在放松地靠在他的手臂上,也没有紧绷的沉默了。
只是时不时还委屈地抽抽鼻子。
“我知道你很努力,也是世界上最厉害的女巫,我会继续陪着你直到你拿到派遣书。”
柯林特的话放的更轻。
“我们就要一起回到旎白谷了,这是不会改变的。”
柯林特说完就干脆抱着梅菲下床,等他再坐在桌边点蜡烛的时候,他护着梅菲的眼睛等了好一会才在光里重新看见妻子的脸。
梅菲鼻头和眼睛都红着,这在她白皙的脸上更加明显,现在她正跨坐在柯林特的腿上,睁着还有些水润的眼睛面对面看着他。
“是不是好些了?”柯林特双手捧住了妻子的脸。
他手指很长,手掌也毫不费力地包裹着她的脸颊。
“嗯。”梅菲的话还带着鼻音,但她终于没有哭到抽气时让人担忧的样子了。
柯林特犹豫了一下,还是捧着揉了揉妻子柔软的脸。
梅菲的手虚虚地抓住他的手腕,看着他开始认真地用指尖点着自己的鼻尖、嘴角、眉毛……
指尖最后停在了她之前磕伤的地方,那里已经完全看不出伤痕的样子,但他感觉那伤口好像一直都在那。
就像今天她对于考试结果的难过一样,撞上马车的伤痕原本也和他没有关系。
但他总忍不住把她难过的原因归咎于自己的疏忽。
如果他能给她挡着头就好了。
如果他能对考试帮上忙就好了。
梅菲看他有些失神,她自己的脸还在他没动的那个手心里,温温暖暖的,比她自己的眼泪裹在脸上舒服多了。
“无论结果怎么样,我都会给你庆祝的,等明天就去拆我给你准备的礼物吧。”
柯林特手指又开始移动,他最后揉了揉妻子的眉心。
“什么礼物?”
梅菲放松地抬眼,终于对其他事情好奇了。
“是我找工匠给你打造的一条项链,也是红宝石的,只是没有你送给我的贵重。”
柯林特探头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口。
“到时候我们去到村子里,那个项链也不会太惹人注意。”柯林特提起了假期。
她喜欢莫林斯山的景观,那里的景色也许能让她开心一些。
“那里的房子是什么样的?”梅菲放松趴上他胸口,问了一句。
“一栋单层的小木屋,很漂亮,像是童话故事里会写的那种屋子,在很久以前,我祖父祖母总是会单独去那里度假。”柯林特说。
“有溪流吗?”
“有,还能去钓鱼。”
“你自己不会在那里迷路吗?”梅菲突然又抬头,正给她整理衣摆的柯林特看着突然有精神的妻子,装模作样地思考了一会。
“……那里只有一条路大路能走,我也不会到那些看不到屋子在哪的地方。”
“哦……”
以为能听到什么有意思的事情的梅菲语气有些失望。
“那你最近去学院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做吗?”梅菲没忘记他这些时候的奔波。
柯林特沉默了一下,他先吹灭了蜡烛,又垂着眼把说话已经开始含糊的妻子抱到床上躺好。
“嗯,是一些有关画画的琐事。”他在黑暗里回应了一句。
他原本只是想了解一下那条通往蓝旗镇的危险的路,更何况这样也有理由拿着塞莱娜院长的通行证去找梅菲。
但是现在,他有了一个暂时还没有办法和梅菲说的想法。
柯林特给她整理好被子,躺下时又把梅菲搂在怀里。
夜里已经开始凉了,在夏天这样抱着她居然也没有太热。
梅菲的手轻轻抵在他胸前被泪水濡湿的衣服上。
柯林特还能感觉到眼泪的凉意。
他觉得梅菲哭的时候,他任何安慰的话都很苍白,但他下意识那样做了,他其实没意识到他的话对她出奇地有效。
“谢谢你这段时间去陪我,虽然好像是白费了力气……”梅菲把腿搭在他身上,感谢的同时还开了句玩笑。
这不是强打着精神的表现,也能证明她现在心里轻松不少。
刚刚都能使坏问他迷路的事情了。
“我想这样做,我也最不想听你这样对我道谢。”柯林特的话像是喃喃自语。
她刚刚那样哭之后,他好像又被隔绝在那看上去“体贴”的道谢边界外了。
柯林特感受着和自己贴近的她的体温,在黑暗中凑近了她的头,他又把自己埋进了她的长发中。
那对他来说,是她实体的灵魂捆索。
那也是只能用来捆绑他的。
“我只想和你成为一体,那样我们就像蜡烛一样,只能一起燃烧着融化了。”柯林特的声音不大,又带着些思索的空洞。
他说完才又明显地吸了一口气,才伸手用手背轻揉着梅菲的眼尾。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想,但这是真的,你相信我想把自己绑在你的手边吗?”他轻轻问着。
梅菲的眼睛眨了一下,她在思考自己是不是在梦里。
他说了一些似乎是他永远都不会有的想法。
但梅菲相信他的话。
“相信。”梅菲劳累的脑海旋转着选了她最根本的想法。
“那你会害怕吗。”柯林特收回了自己的手,他安心地挪着位置靠近了她的肩膀。
梅菲的呼吸已经均匀,他早就知道她的答案了。
柯林特撑起身子给梅菲拉好被子,只是再躺下的时候,梅菲像是梦魇似的伸手抓紧了他的衣摆,又微微侧身面向他才重新安静下来。
柯林特看着她模糊的脸,他能清楚地知道那是她脸上的哪一个部位。
但他也没有拉下她的手探头轻吻过去。
在被子遮盖住她脖颈之后,柯林特才伸手摩擦过她的耳廓。
“那就永远都不要害怕好不好。”
柯林特看着她熟睡的样子,只自己点了下头。
“你同意了。”
他现在听不到梅菲哭泣的时候,梅菲抽泣时说的那些话就更加清晰地回响在他脑海里。
她哭过之后,似乎又变得和平常一样乐观,她的天分似乎就是哭泣之后就排解掉了那些难果。
但柯林特没法停止为她的难过而担忧。
也为一些他已经决定的事情慌乱。
他又伸手轻扣住她的掌心,总算是获得了一些安稳。
但他想着要出行的愉快都不能消解心里的焦急,终于还是把梅菲紧紧搂进怀里才能睡过去。
*
“没迟到!”塔莎推开包厢的门就有些兴奋地说了一句。
她跨进门的一瞬间就不自觉地担忧起梅菲了,她还谨慎地拉着梅菲仔细观察了一番才放心。
“约定的时间不早,我想着你昨天肯定要着急去把流程做完,你不是说一定要立马赶回旎白谷吗?”梅菲笑了下。
她计算着时间,塔莎最喜欢在时间线前到,在塔莎进门之前,餐食刚刚摆好。
“假期刚开始就和我出来,大画家不吃醋吗?”
塔莎笑着用勺子搅了下咖啡。
“因为我们要出去度假了。”
梅菲笑着撑着头看向塔莎。
“也是,我的时间没法耽误,昨天晚上我确实又和这里的一些伙伴们道了别。”塔莎说着就像是预料到一样伸出一根手指示意梅菲先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