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菲抱着面包篮在餐桌旁坐下的时候,还轻轻耸了下鼻尖,她从没尝过柯林特做的饭。
他这个人看上去也不太像是精通厨艺的样子。
就像在相遇的时候,梅菲误会柯林特十分不好相处一样,她觉得自己认为柯林特不精通厨艺也可能是大误会。
等她接过柯林特递过来的勺子的时候,她很郑重地舀了一口肉汤吹了吹。
柯林特看她鼓着脸颊吹气,很平静地拿了一块面包。
直到看见梅菲双眼放光地咬了下勺子,他才放心地咬了一口面包。
梅菲的喜欢总会表现在脸上,任何时候都是这样。
“好喝!”梅菲笑着低头,有些着急地继续吹着还烫的汤。
“嗯。”柯林特应了一声。
梅菲晃着腿咬了一口面包,看着她动作的柯林特嘴角也忍不住翘起来。
“家里带来的大多是蔬菜、面粉和干肉,在地窖里也能存放,差不多能吃上两个多月。”
柯林特见梅菲捧着碗继续吹着热汤,伸手给她落下来的头发理到耳后。
“村子外固定时间会有小集市,能买到新鲜的肉和水果,还有一些妇女有时会做一些传统甜点售卖来补贴家用。”他继续说着。
梅菲有些兴奋地抬头,柯林特料到了自己的话会起到这样的作用。
梅菲很喜欢外出。
即使她大部分时间都需要把自己关在书房学习,但是她的心本质就像叽叽喳喳的雀鸟一样。
充满活力又热爱自由。
“能打猎吗?”梅菲问。
柯林特倒是没想到她没问甜点的事情。
“能,莫里斯山脚下有一大片自然的树林,经常能看到野鸡出没,家里也有猎枪,不过要小心不要误入一些庄园主的领地,那也不难分辨,会有标识。”
柯林特点了下头,他有时候为了消遣也会去林子里打野禽。
但是因为担心离定点处太远自己回不来,他大部分时候都是空手而归。
但是有梅菲在的话,他势必要多打回些猎物了。
毕竟他在家学习的那么多课程里,绅士的决斗是很重要的一门。
卡伯森了解柯林特的性格,但又不能不烦忧自己的孙子会不会有那种受人挑拨的冲动时刻。
幼年时柯林特就开始了枪法的专门训练,要能保证每次都能在□□的决斗中更快地拔枪直击对方要害处,柯林特学的很好,这让卡伯森很是欣慰。
柯林特一直觉得这枪法是为了保护自己别被“受法律保护的正义的对决”夺走生命,那样的死亡总听着有些荒诞。
也总让人觉得其中有无数可以深挖的隐秘事情。
柯林特还是希望在梅菲心里维持那个成熟又能解决问题的形象,那么擅长打猎也是很有力的佐证。
他其实更不想梅菲觉得他有在决斗中死掉的风险。
那是在莫林斯的夫人们总在担忧的事情。
她们的丈夫和兄弟总把决斗当成勇士的勋章,抱着这样的信仰认为参与决斗是骄傲的,像是莽撞的苍蝇一样动辄就要约定在某时某地拔枪。
然后一部分人也这样骄傲地送了命。
还有什么比死亡更容易剥夺一个人的财产的呢?
柯林特心里总有一个声音,他坚信他的生命在结婚这一刻就不止对自己负责了,现在因为梅菲爱他,他更需要好好在乎自己的生命。
他看向梅菲认真吃饭的样子,她最近慢慢更改掉了之前着急的吃饭方式,那和优不优雅无关。
是她为了节省时间少了些咀嚼,也总因为着急会呛到。
柯林特总注意着她的速度,在她不自觉吃太快的时候就拉拉她的手腕。
梅菲在餐桌上的习惯很好,和她一起吃饭的柯林特都觉得,她碗里的饭菜是不是有独一份的香甜。
只是速度太快,除了会呛到外其实也不是坏事。
梅菲今天解决饭食的速度就已经自然地适中,但柯林特总能看出,她每一勺汤舀起来的时候,眼里已经有了期待。
她喜欢。
柯林特这才放心地低头给面包涂着黄油。
梅菲最后放下勺子的时候,还舔了下嘴唇意犹未尽。
但柯林特对于她饭量预估的还是很准的。
梅菲放松地靠在椅背上朝柯林特眨了下眼。
更像是看什么稀世珍宝一样看着柯林特优雅地咬下最后一口面包。
他已经不用问梅菲晚饭合不合胃口了。
梅菲挪开碗,在餐桌上支起了头,等着他吃完饭。
“你之前会在这里住多久?”她这才问了一句。
“在搬出来自己住之后,是从六月中旬待到八月初,祖父去世之后,我差不多就是十一月初到一月中旬在这待着了,其他时间都在做事。”
柯林特想着自己之前说是出来采风,其实是想在一年找些时候自己安静地待着。
不用再学着笑脸去和其他人打交道,不用想着莫林斯熙熙攘攘的街道与空洞的住宅。
这里是之前祖父和祖母度假的地方,柯林特没见过祖母,但他相信自己身上被祖父视为优点的地方都来自于祖母。
爱没有让卡伯森自卑到觉得自己一无是处,但他最大的痛处就是儿子普勒斯的堕落。
他把那归结于自己的疏于管教,也归结于自己喜爱冒险的性格。
柯林特鲜明的性格,那冷淡又带着结冰的湖水一般冷静的样子,让卡伯森坚信那是来自于芬丝尼的优点。
祖母的一切都能被祖父讲出花朵来。
梅菲眼睛一转就算出了他一年至少要在这待上两个月,那这就能算上第二个家了。
怪不得这里生活的东西那么齐全。
也怪不得他做饭好吃。
如果不好吃,梅菲觉得自己都忍不了半个月。
“很好吃的饭。”梅菲赞叹地晃了晃柯林特的手。
“嗯,你喜欢就好。”柯林特带着浅笑端着杯子漱口。
“你是怎么学会的?”梅菲眨着漂亮眼睛继续问。
这个问题她还问过妹妹柯芬,但柯芬只是给她指指橱柜里整齐的食谱。
梅菲不相信,因为那些食谱她也总看,做出来的成品和柯芬的根本就是两码事。
但梅菲不执着做饭这点,她只要听柯芬的指挥不要捣乱就好。
“自然就会了。”柯林特说的云淡风轻。
只是没有提起,他开始决定独自留在这里居住那段时间,只吃水煮土豆配菜叶和肉干。
他终于还是无法忍受寡淡的饮食回了家。
再来的时候就搬了一整箱菜谱过来。
他照着麦克雷的建议,又在挨了几次饿之后,他终于能不慌乱地让饭菜能吃了。
也是又花了很长时间才终于让饭菜稳定地好吃下来。
梅菲知道他总有一段独自居住在这里的时间,对于她的那些照顾可能最开始也是来源于,他要先在独自生活的时候把自己照顾好。
梅菲轻晃着他的手臂,想着想着就微微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
柯林特放下杯子,他看着梅菲的眼神从赞叹转为欲言又止的纠结。
“是不喜欢吃?”他手指几不可查地摁了一下杯壁。
梅菲摇头。
“很喜欢,但是……”
梅菲收回手,端着杯子漱完口之后才悄悄抬眼看向一直盯着她的丈夫。
“嗯?”柯林特也实在猜不透妻子到底要表达什么。
梅菲终于是挪着椅子靠近了柯林特。
“所以你是很想独自待在这里,才自己打理一切的事情,哪怕鸢尾花路已经有一个整洁漂亮的家了?”
梅菲差不多猜准了柯林特的动机。
“嗯。”柯林特点了下头。
之前是这样。
现在是另一种希望。
梅菲看到他点头,又快速地搬着椅子挪了回去。
“那我下回就不来了,感觉我在这里也会是一个会打扰你采风的麻烦。”
梅菲说着就伸手要把自己的碗端去厨房。
梅菲觉得自己的想法还挺贴心,因为他想一个人待着,大概是想要完全不被打扰的空间。
但是这种说法已经贴心地过了头,到了一种柯林特完全无法接受的地步。
“为什么麻烦?”柯林特伸手摁住了她的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