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十二月一日到来的那天,梅菲还是由艾米丽陪同着出门了。
自从梅菲一周前收到了来自协会的死亡确认信息之后,她就没再穿过带有绿色装饰的衣服,他才离开莫林斯一个多月。
她现在看上去已经和第一次来这里时一模一样,黑色的衣服,沉思的脸。
似乎中间那段有关柯林特的记忆真的是幻觉一样。
梅菲是要在今天去在婚姻注销协议上签字的。
柯林特死亡的消息不止寄给她,还有他远在都城的父母。
梅菲收到信的时候,沉默又颤抖地把自己关到了书房,最后还是喊她吃饭的艾米莉发现她昏迷在书房地毯上。
梅菲沉默地休养了许久,她已经结束了自己的课业,原本就该等着他回来一起回旎白谷的。
她还想给妈妈好好介绍一下自己的丈夫。
梅菲今天才有勇气出门,她要赶去莫林斯法科学院。
因为塞莱娜院长加紧给她写信说明,柯林特之前做的那些有关断绝关系的事情,其实没有法律效应。
只是为了让其他人知晓自己和父母分割。
也说明他自己绝对不会去管那些肮脏事。
梅菲在看到塞莱娜院长的落款之后,就知道他离开前去学院是为了什么了。
他知道自己会面临的危险,所以才在离开前对她说那样的话。
当梅菲来到赛琳娜院长的办公室的时候,她平静让院长心又颤了一下。
她好像缺失了一半灵魂一样看着地面,好像慢慢思考就永远不会想到柯林特已经去世事实。
“我知道现在是最难过的时候,但我还是要做关照还在世的人。”塞莱娜把收整的一个文件夹打开。
塞莱娜的手有些发抖,她不太平稳地把注销协议递给站在桌子前的梅菲。
梅菲仍旧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那一张薄薄的纸,过了好久目光才从死亡的字眼上移开。
她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把自己的名字签上的。
过了很久她才像是从水里出来那样,意识到了塞莱娜院长在和自己说话。
“抱歉……”梅菲的声音有些低哑。
“没关系孩子,我现在更需要帮你留住他留下的东西,我知道卡伯森给了他……”
塞莱娜院长站起来,眼眶泛红,只是她还是像平常一样干脆利落地开口。
“谢谢您,但是他们不会有机会。”梅菲抬头说了一句。
柯林特死后,有些大人物就开始关注他的画了,梅菲不清楚这是为什么,但她想知道外界一切有关柯林特的事情。
现在柯林特在画商手里流通的画,价格已经翻了二三十倍。
那些私生子们又开始来打扰,想要争夺之前在旧宅里的数目众多的柯林特画的画像。
梅菲谢绝了所有要来鸢尾花路13号的访客。
除了需要因为必要的事情出门,她只会待在柯林特的画室里。
什么也不做,就只是坐在他小床前的地毯上,披着他的毯子。
愣愣地看着屋里整齐摆放的专门是给她画的那些画。
她就这样一直看到深夜里,才会独自走下楼回到卧室睡觉。
莫林斯的夜晚开始像冰一样冷了,即使有壁炉的温暖,梅菲的身体也开始像她的心一样冰凉。
“那些东西早就不在他的名字下,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是那些人没有一点机会从我这里分走任何他的东西。”梅菲的话里有些偏执。
她看上去带着异样的平静,让她整个人都像是只剩下一副躯壳一样。
“所以他们一直试图让我交出那些画,我很高兴在他离开这个世界后,他终于成为了一个大画家,但那也是我的大画家。”
梅菲抬头,漂亮的紫色眼睛从注销协议上挪开。
“我要回旎白谷了,我不会给他竖起一个只有空壳的墓碑。”梅菲垂下眼。
“谢谢您的关照,我该回去了。”梅菲拉紧了肩上的斗篷,稳着身形重新走进了小雪中。
塞莱娜院长看着她离开,还是摘了眼镜捂着眼睛等了好一会才拿过梅菲签了字的东西。
她的手颤抖的更厉害了。
梅菲一路上都把脸埋在斗篷里,她独自坐在马车座位上,马车路过了已经亮着灯的皇后街24号。
那栋建筑如今充满了新生的幸福。
小雪也慢慢变得更漂亮。
梅菲路过了那些幸福,去往了她在这里的目的地。
最后的目的地。
当梅菲在艾米丽的陪同下,踩着雪来到了卡伯森和芬丝尼的墓碑前。
她把带来的花摆在冷清的坟墓前,伸手抚掉了冰凉墓碑文字里嵌着的雪。
她的指尖冻得通红。
“只有我来看你们了,他现在跟您在一起对吗?”梅菲温柔地说。
“那请您让他不要怪我没能给他竖起墓碑,我想我没法有勇气去祭奠他。”
梅菲拨下了两个墓碑上所有的雪。
“对不起,我没法把你找回来。”梅菲看着在她眼里已经含混不清的字,垂在袖子里的指甲紧紧嵌在肉里。
柯林特给她的保障确实生效了,她不用为财产的东西烦忧半分,她只用把处理婚姻注销的东西授权给塞莱娜院长。
这最简单的一件事,好像对梅菲来说才最残忍。
梅菲还是要回旎白谷。
她这次需要坐马车回去,艾米丽陪同她一起,然后艾米莉和驾车的尼克一起回来。
家里的事务梅菲早就安排妥当,工钱还有家用她都整理好了,鸢尾花路的房子会像她没来时一样好好运转。
那样他的灵魂回来的时候,就会感到熟悉又安心。
她再回来祭奠的时候,就可以假装时间没有流逝。
梅菲的行李全部和来的时候一样,她没有带走那些她之前特别喜欢的衣服和装饰,马车上的空间有限。
但是能带走的所有箱子,里面装的都是柯林特的画。
她已经把家里的所有事情都嘱咐好。
她不能在那留着。
她就这样似乎和来时一模一样。
穿着黑色衣服,凝视着窗外沉思,但是她现在已经不敢深思什么了。
一旦转动思考,混着想念的悲伤就在她空洞的心里翻涌起来。
她知道自己有多爱他。
所以根本不敢去想他。
现在她的黑色衣服不会再引起什么误会了。
马车从小雪走进了呼啸的寒风中。
格林一家从傍晚就在路口等着,入夜干冷的空气让人一直战栗,连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卡罗拉都紧紧窝在爸爸怀里望着镇子大路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