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菲和他算是离婚了。
柯林特有些不敢想这个结果,从塞莱娜院长的办公室出来的时候,他还是拿了通行证从梅菲最熟悉的长廊那里穿过。
长廊尽头有一张表彰姓名纸,柯林特停留了很久,他一眼看到了梅菲的名字在开头。
他的长手指已经抹过已经褪色的名字,考试的结果从来不会掩盖她的优秀,从她第一次考试失败之后,老师们才惊讶于她的巫师病症。
梅菲一直说自己有眼睛问题,但老师们一直不清楚究竟是什么样的问题。
清楚梅菲的巫师病症之后,老师们更珍惜她的优秀了。
梅菲还是近些年最优秀的学生,她的名字还是能排在第一位。
即使她在这里学习的经历可能会像纸张的姓名一样慢慢褪色,她的能力与天赋也永远不会褪色。
柯林特看着梅菲的名字,心里各种各样的杂思慢慢收得更紧,他收回轻抚她名字的手,还是带着沉重的心朝她的名字微笑一下。
他离开后就开始奔波着去修正那些有关他离世的错误。
好在有塞莱娜院长的帮助,这些并不算难。
但是因为柯林特布朗的“复活”,那些还在飞速增值的画终于迎来了一次小小的缓慢增长期。
柯林特并不在乎那些,他也没意识到画价的缓慢增长暗中藏着的,是对他的恶意的飞速增长。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受愚人领主赏识的大画家,从蓝旗镇死而复生了,这给柯林特又增添了一些神秘色彩。
柯林特就像在蓝旗镇那样,没有理会蜂拥而至的拜帖。
他就那样一样接一样地把自己的身份找回来。
在柯林特身份真正恢复的那天,在柯林特去往旎白谷不会被阻拦的那天,他就带着重新整理过的带给梅菲的东西出发了。
马车上还有很多带给其他人的礼物。
马车离旎白谷越来越近,柯林特看着他背下的那些路标,背得越牢,他看见路标时就越慌。
梅菲以为他死了……
她见到自己会是什么样的?
他们现在是算没关系了吗?
梅菲会不会不愿意原谅他?
倘若她不愿意再和自己去登记婚姻了怎么办?
……
旎白谷的标识不会因为他的恐慌而消失,他终于在一个下午来到了谷物街13号门前。
这是一栋看上去很漂亮的房子,屋前屋后都种着花,墙上也挂着许多装饰,就连信箱上都用画笔描着漂亮的花体字。
只是这里门口堆着一些报纸,大门紧闭,窗户也都拉着窗帘。
柯林特紧张的心和相见梅菲的急迫催促着他敲门,他得体地轻敲着门。
但是无论柯林特怎样焦急地等待,然后再尝试,敲门声都没有人回应。
“他们一周前离开了。”路过的一个先生提醒了一下看上去有急事的年轻人。
“布朗夫妇带着去大女儿去拜访未婚夫了,你要是有事情找他们,可能要再等上三四周。”
站在门外的柯林特身体一僵,冷淡的眼睛随着转过来的身体牢牢锁定在那位先生身上。
“未婚夫?”柯林特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强撑着笑意问了一句。
“对啊,他们的大女儿差不多守寡快一年了,要我说,格里夫也真幸运,她可是有比一栋房产还要多的......”那位先生看柯林特的神情有些异样,也发觉自己在格林家的门外多嘴。
柯林特朝那位先生点头,表示感谢后过了好久才想起来自己是在哪。
他有些恍惚地抓着帽子,没和尼克交待什么就在街上慢慢走到了附近最热闹的酒馆。
人们都愿意和这位陌生但是俊朗的年轻人交谈,柯林特戴上笑容的面具,不动声色地打听着消息。
陪同的尼克等到晚上,才看到面色惨白的柯林特从酒馆出来。
“回去吗?”尼克还是问了一句。
柯林特摇了摇头。
他们在镇上最好的旅馆住下了,但是还没等上几天,柯林特就被塞莱娜院长寄来的信函叫了回去。
“他们对于你回来这件事提出了很大的异议,你的父母也坚称有人冒充你,现在你的身份倒不是什么大问题,但我觉得你的安危可能会有很大问题。”
塞莱娜院长和柯林特说了很多话,但是她总觉得柯林特现在的状态有些异样。
怎么像之前的梅菲似的失魂落魄。
塞莱娜院长不清楚柯林特遇到了什么,她还是清清嗓子继续说着正事。
“总之,鸢尾花路那里治安很好,但你要再去其他地方,在所有的纷争处理完之前,或者梅菲能在你身边之前,你还是要先换个在外的身份。”
塞莱娜院长给了自己的意见,或者说不能是意见,是笃定的话。
她见了太多那些人会为了金钱做出的事情,而柯林特似乎还没能把那些重视起来。
“嗯。”柯林特像是听进去了的样子点了下头。
但他还是低头看着办公室的地毯失神。
“你最好真的知道我说的什么意思。”塞莱娜院长忍不住拿本子打了一下柯林特的头。
柯林特吃痛抬了下头,仍旧是平常那副冷淡样子,也没什么其他反应。
“听着,你要是出了意外梅菲肯定会更担心。”塞莱娜院长严厉了语气,用着柯林特能听进去的话劝着他。
“她都以为我死了,都准备再婚了,其他的又有什么关系。”柯林特转过头,声音还是很平静。
但是赌气的样子让塞莱娜院长头疼。
塞莱娜早就该知道,柯林特遗传自芬丝妮的,不止那一双眼睛。
“她这样说了还是这样做了?还是你终于认识到那样离开确实不负责任?蠢货。”塞莱娜院长没忍住又骂了他两句。
“嗯。”柯林特总算是像清醒了一些的样子点了下头。
“谢谢您帮我处理那些。”柯林特离开前又朝塞莱娜鞠了个躬。
“你记得我说的话,想去旎白谷躲着也正好,你知道我说的躲着的意思。”塞莱娜院长咬牙切齿地最后叮嘱了一句。
“好的,现在我就叫塞斯·怀特了。”柯林特终于带着浅笑点点头。
“嘿!”塞莱娜·怀特院长忍不住又要开口。
那是她哥哥的名字,也是她在另一个城市工作的大儿子的名字。
“再见了,塞斯·怀特准备去旎白谷买栋宅子。”
柯林特挥了挥帽子,更郑重地弯了下腰。
*
在半个月的时间里,旎白谷搬来了一位新的居民,就住在谷物街尽头靠近山丘的空地上。
那里有一栋很久没人居住的房子,房子带着杂草和鲜花纠缠再一起的花园,房子倒不算破败。
在那一家人着急的修整之后,小镇上的居民才发现那是一栋挺漂亮的建筑,有着独特的设计外观和精巧的围栏。
新主人似乎很着急居住在这里,但又从来没有露过面。
人们只能知道,房屋的新主人是一个叫做塞斯·怀特的老画家。
本地参与房屋修整工程的人,也没有见过除了怀特家管家人之外的其他人,不知道为什么,怀特先生似乎很想在这里定居,甚至花了大价钱请了很多人来工作。
在那栋房子焕然一新地立在那里,新翻的土壤等待着新鲜的花朵破土的时候,柯林特正在房屋客厅里站着。
客厅有一面很漂亮的玻璃窗对着街道,但是客厅却有些空荡荡的。
那些从莫林斯买来或者搬来的东西,都还没有全部到齐。
柯林特看着眼前延伸着的道路,还有他能在这里看到的,那栋漂亮的建筑的正面。
他几乎每天都在这等着。
等着熟悉的身影从马车上下来,也许空等是没有结果的,但是他现在除了等待也没有办法干任何事情。
柯林特想着她是不是真的要再婚的事情,他一直站在窗前也在责备自己。
他想知道那个人能不能让梅菲幸福。
能不能不让梅菲感受离别时的失望。
或者他想,干脆等梅菲到家的时候把她抢回来。
那是他认真计划过的事情,但是计划中所有的坚定最后都被梅菲打破。
倘若梅菲真的愿意再婚,那是不是说明,他们之间的爱真的会被时间磨去,她对自己说的那些话,那些真切的感情,是不是真的......不是他的专属。
柯林特想让自己别那么悲观,但这种久违的不安和去除不掉的患得患失感,被这难熬的等待越放越大。
梅菲怪他也行,就算是永远都不原谅他也可以,只要自己还能看见她。
就算梅菲不愿意再恢复和他的婚姻,他也要缠在她身侧。
即使是没有任何名分或者干脆要被她藏到衣柜里都行。
只要他还能在她身边。
但是柯林特绝对会先找她新丈夫开枪决斗,用梅菲给他的百发百中的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