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菲很爱和他分享遇到的事情,讲她熟悉的街道,讲还未改变的房屋和某个不起眼的树前发生过的故事,她恨不得连发现某段路多了一个台阶都和柯林特讲。
在之前,柯林特在生活生这样照顾梅菲,还能给自己找借口,说至少梅菲在他不在的时候会在生活上不习惯。
但现在他根本谁都不用骗,他就是这样心甘情愿。
心甘情愿地给躺在他怀里但激动地讲着话的妻子擦头发。
“听话,我马上就回来。”柯林特把脸通红的梅菲塞到被子里,梅菲还是不肯放开他的手腕,柯林特给她撇开黏在脸上的长发之后,才掰开她的手,快步去了卧室。
柯林特洗得很认真,就算是这样都没花太多时间,他擦着头发从浴室快步走出来的时候,还是从毛巾下看向床的方向。
梅菲果然没有老实躺在被子里,她正坐在床边,一只手还拿着那根施展保护魔法的小棍子。
那是柯林特刚才给她放在桌子上的。
梅菲没看他,只是在柯林特过来伸手要打横抱她的时候,她微微抿着嘴睁着带着醉意的眼睛,轻轻晃了一下手中的小木棍。
柯林特觉得自己不受控地飘起来靠躺在床头,突如其来的悬空让他紧张地屏了下气,躺下时才微微喘气地盯着妻子轻轻晃着小木棍的手。
“梅菲?”柯林特想让自己听起来正常,但是声音根本无法控制地带着忍耐的暗哑。
他的手完全被禁锢在床头了,只能移动到指尖。
柯林特很清楚梅菲的强大,在获得雅格给的领主物之前他就清楚了,但是梅菲总是对自己的魔法才能很淡然,他也根本不知道那些领主物会给梅菲带来怎么样的提升。
她在床上原本就能这样轻而易举地掀翻了他,现在更是能把他这样轻飘飘地举起来。
听到柯林特在叫自己的名字,梅菲也没说什么话,她安静地垂头坐在床边,沉静地像是展架上的雕像,过了没多久她才把手里的小木棍放在床边的桌子上。
然后就翻身跨坐在柯林特腿上。
梅菲睁着泛着水汽又带着一些醉意的眼睛,微微睁着眼睛捧住柯林特的脸侧头吻了上去,她吻得很庄重,毕竟这原本就是独占他的爱情吝啬鬼梅菲在亲吻自己的稀世珍宝。
她没有平常那种轻碰或者挑动着柯林特回应,只是轻咬着他的嘴唇,双手摁到他的肩膀上。
柯林特双手都无法动弹,这是他难得的被动,他只能坐着看着梅菲慢慢吻着他。
梅菲呼吸的热气慢慢萦绕着他,柯林特并没有喝太多酒,此刻带着的醉意都是来自她的呼吸。
她并不满足只这样慢慢揉捻亲吻,等呼吸更急促之后,她才低头认真地解着柯林特的腰带。
但是一直任由梅菲动作的柯林特突然变了神色。
“不行!”
他有些恐慌的声音让梅菲微微抬头。
“还没办婚礼,我们新的结婚证明还没有去办好,我不能让你有怀孕的风险……你先放开我好不好?”
柯林特的声音有些发颤,因为梅菲手上的动作仍旧没停,他还尽量保持着冷静,想让明显喝醉了的梅菲能听到他的话。
“不放。”梅菲直接了当地抓住他的裤角往下一拉。
“梅菲……你先听我的好不好?不能……”
柯林特更急了,他被压制着完全动不了,但是他确实做了平生最剧烈的挣扎,在皮肤接触到空气的那一刻,他的语气也近乎绝望了。
不知道从何处飘起来的担忧与难过让他盯着梅菲的眼睛转变了感情,一些更深刻的思索像灵魂共振一样让梅菲停下了动作。
她的眼睛还有些混沌,但是温柔的光芒还是突破了她朦胧的醉意,她挪着身子上前紧紧抱住了他。
梅菲感受到了他沉默的悲哀。
“为什么?”她这样抱了他好久才问。
柯林特的身体已经完全放松了,他有些颤抖地把头埋进梅菲肩里,一直不愿去思考明白的悲哀,在这样特殊的日子里根本藏不住。
“我不想你身体受损,不想你后来恨我,恨那个孩子。”柯林特的声音带着哽咽,“我不能做错事。”
他的话说完,才意识到心里的悲哀到底是从那里开始的。
那悲哀是从他不被欢迎的出生开始的。
柯林特到目前为止的一生,他数次见过里格娜齐伯爵因为生育的伤痛而一直苍白着的脸,他小时候其实好奇过母亲的故事,在他知道母亲在舞会上公开说痛恨他之前。
祖父丝毫不偏袒地讲述了那个可怜人的大半生,祖父那时因为思念祖母,也根本不清楚普勒斯做的混账事。
抑郁,绝望,根本不可能恢复的身体和无法面对的唯一孩子。
柯林特从小时候就觉得这对母亲不公平,他从不为自己是母亲唯一的孩子而感到侥幸,他也不希望母亲再经历一次他出生时的痛苦。
卡伯森丝毫不掩饰的愧疚也影响了柯林特。
他和母亲,到现在居然同属被抛弃者的阵营,柯林特知道自己不会去恨对自己不管不顾的母亲,也不可能弥合住那深深裂开的隔阂。
从梅菲说要在画上加一个孩子开始,他就开始读各种有关生育的书,那些书对于孩子到来之后的幸福大肆描写,唯独缺失了柯林特真正见过的,里格娜齐的伤痛。
他根本没法相信梅菲不会遇到那种伤痛。
“我其实认真想过我为什么想要个孩子,也许是照顾卡罗拉时的认真,也许是妈妈对我的无私的爱,我从来都知道,成为母亲的人都是最勇敢无畏的人,我还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兑换那些勇气,但我不需要那么久的时间来确定你爱我。”
梅菲的话好像没有什么重点,但呢喃一般的安慰起了作用。
“我不会抛弃你,这也并不是谁犯的错,我们下意识都想要个有你也有我影子的宝贝,我想让你陪着我去面对那个危险,我并不是个有足够勇气的妈妈,我一直在计算那些痛苦是不是值得,还有一个原因……”
梅菲在成为女巫的路上见过许多无法描述的惨剧,她好像是为了保护自己的灵魂,才建立起那游离事外的同理心。
也因此将那些被忽视的疼痛看得更清楚。
“对他人感受的记录,和自己深刻地感受,原本不该放在一起对比,每个人的身体都不一样,但是我现在有了充足的魔力和健壮的身体,我想更深刻地感受那种痛苦,弄清楚究竟有哪些难以启齿的感受,然后用我的能力去做些改变,世界上有很多巫师,也该有一个巫师能救回大出血的妈妈了。”
这个理由似乎是最站不住脚的,安妮女巫留下的魔法框架,被一些人细分后越来越垄断了一些研究的方向,于是被忽视的部分甚至找不到能用的魔咒。
很多人觉得那些被忽视的部分没有什么研究价值。
梅菲觉得妈妈们的勇气就是那些珍贵价值的一大部分。
这个念头是很久之前就冒出来的,那时她还年轻,脑海里只有熬着药的坩埚和厚重的书本,她觉得自己之后会像旧日那样找个学生,然后在一个隐秘的小屋里和升腾的药水雾气相伴一生。
这并不是什么伟大的想法,因为梅菲还是怕死,还是怕痛,还是觉得自己的勇气不够多,还是想要得到柯林特的陪伴和支持,还是清楚研究新的咒语可能会一无所获。
但那是她的勇气之一。
梅菲知道柯林特的担心,她就算是醉了也不会任性忽视他的感受,她原本只是想要逗逗他。
柯林特入迷地听着梅菲微黏着口齿的话,她从来没说自己有什么志向,最坚定的目标就是成为旎白谷的女巫,喝醉了酒脑子反而更清醒了,她清楚自己一定能称为旎白谷的女巫,那么下一步,就是那个慢慢才坚定的目标了。
柯里特闻着妻子肩上的香气,虽然她将那些疼痛的责任揽到她自己身上了,他还是不能放松他负责的那一部分担忧。
他会给梅菲准备好面对那一刻所需要的一切。
梅菲在他肩膀不再颤抖之后,才直起身子探身去拉开通常是柯林特会拉开的抽屉。
她仍旧垂眼认真把柯林特平常自己做的事情做完,才跪坐起来把手撑在他毫无遮掩的胸前。
梅菲仍旧像是失神一样盯着他看,然后毫不犹豫地偏头吻了过去。
“别担心,我会一直一直期待着你的答案,什么结果我都期待。”梅菲轻轻说了一句,才伸手与柯林特的双手十指相扣。
柯林特在这一瞬间心跳空了一拍,他靠躺着看着梅菲轻轻动作,慢慢坐下去。
他顺着梅菲的节奏动着能自由活动的腰。
腰身轻晃,手掌也轻轻碰撞。
直到头发微微汗湿梅菲咬着唇轻哼一声,就软了腰贴在柯林特身上。
“累了。”梅菲撅了下嘴。
“好。”柯林特搂紧她翻了个身,等梅菲眨着眼睛搂紧他亲过来的时候,他终于是彻底找回了对自己身体的掌控。
“还是喜欢好好躺着吗?”柯林特温柔地伏在她耳边说着。
“嗯……”梅菲点了下头,又忍不住轻哼着撒娇贴近他。
他每次都是喜欢这样和她说话,又不停。
“梅菲……”柯林特低头含住她的耳垂。
耳语又是让梅菲战栗一下,即使他今天仍旧像是之前那样拉着她不放,但是梅菲总感觉他有些更加饱满充盈的情绪,随着他的耳语包围自己。
梅菲已经淡去了他刚才的担忧,只专心在眼前的这一件事上,也更难缠地让梅菲答应他的所有请求。
梅菲答应今天不约定就算是之前她也没用过的,那句让他暂停的话。
也是梅菲说的。
他的生日,他说了算。
在梅菲还带着醉意的眼睛又蒙上了许多水色的时候,柯林特又低头细吻着她的唇脸,也许有些话少说一点才更有效,但是他是永远都会为她那句话心跳飞快的。
“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