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个八月。
今天是巫师协会派遣书考试的日子,而梅菲正悠闲地窝在能躺平的软椅上,眯着眼睛感受着身侧扇来的凉风。
她的脸颊身材比之前丰满了不少,圆滚滚的肚子和上面细致盖好的毯子也显示出来一些生命快要降生的征兆。
柯林特这一个月都寸步不离梅菲,已经恨不得梅菲走一步都由他代劳了。
现在他正坐在梅菲身侧的小凳子上,即使已经看着她更可爱的圆脸颊看出了神,也还是没忘记给她扇着风。
这几天差不多就是生产的时候了,他这一周每天神经都紧紧绷住,只有偶尔看着梅菲自若的脸出一会神儿。
梅菲原本在躺椅上晃着脚,没晃几下就突然顿住,她睁大眼睛转头,还没开口说什么,柯林特就已经抓紧了她的手,喊着让缪丽婆婆他们去做他早已吩咐了无数遍的事情。
整理充分的产房还有莫林斯最顶尖的产科医生,在柯林特冷静地陪着梅菲呼吸的时候都按照他的计划准备好了。
格林一家匆匆赶来的时候,柯林特也已经被关在雅格建起的屏障外。
雅格正专心地给屏障加着能量,这是隔绝脏东西的,他也分不出更多精力去隔绝那越来越撕心裂肺的叫声。
柯林特的手紧紧扣在屏障上,灰白的脸已经不能再绝望了。
“弗琴尔在里面看着她呢。”雅格还想再说些话,一转头就看见默不作声的柯林特眼泪一串串地往下掉。
雅格还是闭嘴,专心在自己能做的事情上。
已经担忧到站不稳的埃莉萨被德里科搂在怀里,她的脸上头一次是那样的苍白,手指攥着丈夫的袖子,她的眼睛随着那惨叫声颤动着。
在客厅里照顾卡罗拉的柯芬,也忍不住一直往产房望着,她紧紧地捂着小妹妹的耳朵,但是自己的眼泪已经滴到妹妹的头发上了。
等喊叫声慢慢停歇,一家人都焦头烂额地聚到了雅格身边,都等着产房里的人出来报信。
满头大汗的塔莎飞奔出来,她气都没喘匀。
“梅菲很平安!梅菲……梅菲没有危险……”
塔莎说完也忍不住瘫坐在地上,还没来得及说孩子的事情,被雅格放过去的柯林特一闪而过。
产房里很温暖,又弥漫着忽视不掉的血腥味,梅菲已经完全脱力,脸色憔悴得可怕,她平躺在那里,抬着沉重的眼皮望着天花板。
柯林特一下子扑跪到梅菲的床边,又怕磕碰到她,只敢小心翼翼地拉着她的手。
也终于有意识把自己的眼泪擦擦了。
梅菲微微歪头,睁着疲惫的眼睛看了他很久,才终于有些力气动动指尖让他握紧了自己的手。
“好累啊……”梅菲轻叹一口气,更明显地偏了下头,柯林特立马伸手扶住了她带着汗水的黏腻头颅。
柯林特的眼泪又不自觉地往下掉。
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话,他开口只能责怪自己,毕竟如果他坚持的话,梅菲根本不用承受这一份痛苦。
梅菲看出了他眼里的痛苦,孩子也是她的选择,是她最英勇无畏,最沉重的牺牲精神,她现在最感谢的是上天让她好好活下来了。
“现在更多的是累了,弗琴尔说她能够即时修复损伤,但是我没那么厉害的魔力,等之后我研究一下咒语……”
梅菲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又疲惫地眨了下眼。
“都这时候了你还想着魔咒!”柯林特忍不住用手理着她凌乱的头发。
梅菲笑了下,乖乖闭嘴点了下头。
柯林特看了梅菲好一会,直到每一缕碎发都好好地理在她耳后,他发软的双腿也才终于找回了知觉,他站起来在梅菲的额头上轻吻一口。
他忍着眼泪给梅菲整理好被子和枕头,扶着她给她调整了更舒服的姿势躺着,开始拿温水仔细再给梅菲擦着脸。
医生们都知道柯林特会是之后最贴身照顾梅菲的人,该做的检查已经做完,他们就在一旁补充了梅菲的身体状况。
等柯林特换着水把梅菲的身体更小心仔细地清理干净,他已经忍不住坐在床边抱着梅菲哭了。
他自己撑着身体,怕压到她伤着她,只把头轻轻贴在她的肩头。
还记得伸手给她被子塞塞。
“孩子怎么样了?”梅菲轻轻蹭了一下他的头。
“我不知道。”柯林特一下子抬头。
他这才左顾右盼地在有些空档的屋子找着那个孩子。
弗琴尔正好抱着干净又安静裹在小被子里的小家伙回来了。
“很健康的小家伙呢。”弗琴尔轻轻把小孩子递给还拉着梅菲手的柯林特。
柯林特又低头吻了一下妻子才放开她,然后紧张地伸出双手把小孩子轻轻抱在怀里。
“我去叫他们过来了。”弗琴尔笑着消失在原地。
柯林特过了一会才习惯怀里轻飘飘又无比重大的一小团。
他又实在对这个让妻子吃了大苦头的小家伙笑不出来。
已经能撑坐起来一些的梅菲看着柯林特慢慢熟练地抱着孩子,柯林特到眼神时不时就往她这里看,直到她蓄积了力气能伸手接过小孩子。
“别抱太久,累着了。”柯林特更紧张地看着梅菲还是苍白的脸。
“是小安妮呢。”梅菲抬头冲柯林特笑了下。
“女孩?”柯林特终于又把眼神给了安妮一下。
梅菲点点头,又垂眼看着怀里安稳躺着的小安妮。
在其他人都轻手轻脚地进来的时候,屋里的血腥味已经散了一些,但还是忍不住让德里科红了眼眶。
埃莉萨看着躺在女婿怀里休息的女儿,上前捧着女儿鼓鼓囊囊的圆脸颊轻揉了一下,泛红的眼睛看着女儿。
“好好休息,店铺的事情可以放一放,我给你带了你最爱的奶油汤,等一会儿慢慢喝。”
梅菲笑着点点头,埃莉萨也抹抹眼角,转身去看自己的小孙女。
看到安妮紧闭的双眼和漂亮的小脸蛋,埃莉萨终于带了一些微笑。
柯林特坐在梅菲旁边托着她的手,让梅菲放松靠躺在他身上。
“叫什么呀?”弗琴尔探着头看着慢慢睁开眼的小姑娘,小姑娘漂亮的眼睛看上去很是精神。
埃莉萨看着小姑娘紫色的瞳孔,担忧地皱了下眉。
“她不是巫师,只是和梅菲一样漂亮。”弗琴尔笑了下,她早就确认过这个事情了。
“安妮,梅菲早就想好了。”柯林特摩挲了下妻子圆润的手。
弗琴尔和雅格忽然对视一眼,才互相笑着点了下头。
“安妮,你的弗琴尔阿姨会永远守护你的。”弗琴尔伸出指尖碰了下安妮的小拳头。
说话间,在莫林斯得到消息的理格娜齐踉踉跄跄地跑进了产房,她金色的长发只用丝带简单绑起来,裙摆也因为奔跑凌乱了不少,她下马车时候就开始狂奔,到产房外才慢下脚步。
她的脸上是许久没有出现的苍白,进来的时候头上的丝带都快要散开。
屋里的只剩一丝的淡淡血腥味也能让她完全慌了神。
里格娜齐恐慌地看了一眼安静靠在柯林特怀里的梅菲,和柯林特几乎一样地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