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品的收整有其他人来做，落脚的事情母子俩没受什么累。

心里的担忧压力放松，里格娜齐痛快地泡了个澡，擦干头发之后就坐在镜子前慢条斯理地准备给金发抹些发油。

熟悉的三下敲门声传来。

得到应允之后，一个小脑袋鬼鬼祟祟地凑进来，欲言又止地站到母亲身后。

里格娜齐忍着笑不理他，柯林特忍不住要说的事情。

他想了想，还是伸手拿起母亲名贵的梳子，安静但是明显有目的地轻轻梳着母亲脑后的长发。

“您的首饰盒里是不是有很多用不上的新发饰？”

柯林特笑着把梳子梳到母亲的发尾，故意在弯腰的时候说，好让母亲没法从镜子里看到他有些发红的脸。

“你想戴？给你可以，但是不准送人。”里格娜齐了然，但故意加了条件。

柯林特自己想要什么东西不会那么别扭。

“那我不要了。”柯林特瞬间就没了兴趣，站直身体只是认真给母亲把最后的长发梳开。

“真要送人？那我想想，从我这里要的东西，本质上还算是我给的，但是你想自己去买，一是没时间，二是这里可能选不到我那样好的宝石。”里格娜齐笑着看向镜子里明显开始气鼓鼓的儿子。

柯林特默默点了下头，他没必要瞒着母亲，事实就是如她所说的那样。

但是事实只对了一半。

柯林特早看中了一个鸢尾花形状的紫宝石发饰，他就是为了这个来的。

“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的东西随便你挑。”里格娜齐不准备逗儿子了，她正色说道。

柯林特高兴地一抬头，刚要点头就觉得不对劲，他的眼睛微微转动一下。

“什么条件？”

“今天我见到梅菲，更希望自己有个女儿了，我不指望你是女孩子，那你穿一件裙子给我当模特，那发饰就是报酬，说出去也是你自己的心意。”里格娜齐正经说着，但是她好心情地从镜子里看到儿子拧起了眉头。

柯林特想了想，还是犹犹豫豫点了下头。

真答应？

里格娜齐有些讶异，她知道儿子有些爱面子，日常的衣服都要仔细搭配好，里格娜齐逗他穿裙子，他每次都假装没听见。

刚想着，里格娜齐就发现儿子弯腰抱了一下她的肩膀，很体贴又有些心疼地说：“都怪我，您才不能再有一个女儿，我愿意满足您的愿望。”

里格娜齐的身体受损，这辈子也就只能有柯林特一个孩子。

她刚要感动，就觉得垂着眼睛的儿子不对劲。

等柯林特垂眼把梳子放下，高高兴兴地要跑去衣帽间的时候，里格娜齐笑着在后面追着骂了一句：“臭小子，别以为说那话我就能感动不让你穿了！”

明显是有目标的柯林特很快就回来了，拿了一个并不起眼的黑色丝绒盒。

看到紫色宝石，里格娜齐就能确定自己的猜想了。

“我不知道你要送给谁，但是明天我们要去格林家，她家是有两个女儿。”

这是里格娜齐和旧日闲聊的时候问出来的。

十岁的小孩还不能掩饰自己的想法，柯林特脸上的神情变了下，有些懊恼自己考虑没有那么周全。

“想给梅菲？”里格娜齐笃定地问。

“嗯。”柯林特抿嘴点头。

“和她聊天的时候你没认真听旧日说的话吧？既然要感谢格林家的好意，就要考虑得周到一些。”里格娜齐笑着说，“但是你要是只想单独感谢梅菲呢，也不是不行，我给柯芬送件东西就刚好公平。”

柯林特明显松了一口气，他点头，重新合上丝绒盒抱在怀里，“那我回去睡觉了，您也早些睡。”

柯林特走后，里格娜齐在梳妆台前用一只手撑着脸，垂眼想着一些事情。

莫林斯那里有联姻的风气，孩子基本在十几岁的时候就能看出性格来，从小订亲并不是什么新鲜事。

柯林特地婚事里格娜齐很坚定地要自己把关，之前不乏有些贵妇人试探里格娜齐的口风。

里格娜齐不想他重蹈自己的覆辙。

她清楚儿子从小就很聪明，也有自己的思考和打算，相较于忙碌中习惯直接给柯林特安排事情的卡伯森，里格娜齐更喜欢和儿子商量他要做的事情。

柯林特很听话，这让里格娜齐省了很多心。

她从卡伯森老先生那里了解过格林家，梅菲的妈妈真的是个了不起的女人，谨慎又聪明，带着丈夫从战乱之地到莫林斯读完法科之后，就选择去远离莫林斯的旎白谷工作。

埃莉萨每年都会给老先生写问候信。

思来想去，这里离莫林斯还是太远了。

里格娜齐抬眼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她看上去还正年轻，让人赞叹的同时转而就会想到她该是多年轻的时候生下来柯林特，没多少人考虑到她的痛苦，反而会觉得，这是再婚的好时候。

也只有柯林特会真真正正在乎她一直无法根治的病痛。

想到自己那时憧憬地来到莫林斯的样子，里格娜齐抚摸了一下被儿子梳顺的发尾。

莫林斯离高克城，又何尝不是太远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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