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区B-7营房内部是标准的前线配置,裸露的合金骨架支撑着厚重的保温层,管线规整地沿着墙角延伸,发出低沉的能量流动嗡鸣。空气循环系统过滤掉了外界的极端寒冷,但依旧带着金属和低温特有的清冽感,混合着防冻剂和刚清洁过的地板散发的微弱化学气味。照明是均匀的冷白色,亮度可调,此刻调至适应夜间休息的柔和档位。
带路的中士——肩章显示他名叫马克西姆——在门口停下,生物识别锁在他靠近时无声滑开。“你的铺位在最里面,上铺。个人储物柜已绑定你的生物信息,物资清单和基地基本守则已发送至终端。营房配备独立卫浴和基础维护台。保持整洁。”他的声音平稳,不带多余情绪,如同在汇报设备状态,“明日05:30,训练场A区集合。罗格教官不喜迟到。”
霜雪成点头,拎着背包走入。营房内此时只有一个人,背对着门口,坐在靠窗的维护台前,正专注地操作着一台悬浮的光学校准仪。台面上散落着一些精密工具和闪着微光的能量回路碎片。听到动静,那人转过头。
他看起来比霜雪成年长几岁,面容瘦削,颧骨略高,浅金色的短发修剪得极短,冰蓝色的眼眸在护目镜后显得格外锐利。他穿着深灰色的技术军官常服,肩章显示是少尉衔。
“新来的?”他摘下护目镜,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明显的斯拉夫语系口音,但通用语很标准,“阿列克谢·伊万诺夫。基地能量屏障系统维护官之一。”
“霜雪成。‘潜耀星火’计划,北境阶段学员。”霜雪成简单回应。
阿列克谢打量了他一下,目光在他背包侧面的翠岚序曲和显然不属于北境制式的行囊上停留片刻,点了点头。“那个传奇巡回生。你的两个队友提起过你。”他语气平淡,没什么热情,但也不算冷淡,“你的铺位在那边。建议尽快熟悉个人环境调控系统,夜间外部温度会降至零下六十五度以下,虽然营房有屏障,但个人温控冗余很重要。”
他说完便转回头,继续摆弄他的校准仪,指尖在悬浮的光学界面上快速点击,偶尔调整一下精密螺丝刀的角度,动作稳定而精准。
霜雪成走到自己的铺位前。床架是轻质合金一体成型,铺着符合人体工学的自适应保温垫。旁边的储物柜在他靠近时自动解锁滑开,内部空间经过拓展,足够容纳他的行李。他将背包塞进去,只拿出装有必需品和翠岚序曲的随身小包。想了想,又从背包深处摸出那个装着“星轨薄荷”软糖的密封袋,取出两颗放进常服口袋。
整理间,营房门再次滑开,又进来一人。这人身材高大,几乎顶着门框,穿着厚重的防寒外骨骼框架的卸除状态衬甲,露出里面被汗水浸湿的深色贴身作战服。他有一头深棕色卷发,胡茬浓密,绿色的眼睛带着疲惫但依旧锐利的光。他一边将沉重的衬甲挂在专用支架上,一边用带着浓重口音的通用语嘟囔:“……见鬼的冰风暴模拟,能量湍流强度又调高了百分之十,罗格是想把我们都冻成冰雕再敲碎吗?”
他注意到霜雪成,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啊哈!新人!你就是那个从星环来的‘听风者’?我是德米特里·瓦西里耶夫,突击组,三级军士长。”他走过来,伸出手,手掌宽厚,指关节处有训练留下的厚茧和轻微冻伤痕迹,“搬山云和归南那俩小子不错,尤其是搬山云,扛揍。归南……窜得太快,像冰原上的雪貂。”
霜雪成和他握了握手。德米特里的手劲很大,但一触即收。
“刚到?”德米特里看了眼霜雪成还没完全收拾好的铺位,“吃过东西没?食堂还有半小时关闭,虽然味道不怎么样,但热量管够。要不要一起去?”
“吃过了。”霜雪成回答。
“明智。节省时间。”德米特里走到自己的柜子前,开始脱卸剩余的装备,动作干脆利落,“阿列克谢,屏障C-7节点下午的异常波动分析出来没?”
“初步判定为外部极端低温与间歇性能量潮汐叠加导致的谐振微扰,已注入缓冲算法,持续观察。”阿列克谢头也不抬地回答,语气像在念技术报告,“另外,你上次暴力拆卸训练机器人残骸时,可能影响了附近的地脉传感阵列基准值,数据需要重新校准。”
“那玩意儿自己撞上我的动力锤的。”德米特里耸耸肩,毫无愧色,“而且它先动的手——模拟程序设定它优先攻击持有重型武器的目标。”
“逻辑正确,但后果需承担。”阿列克谢平静地说。
霜雪成默默听着两人的对话,走到房间一侧的小型环境控制面板前,快速浏览着上面复杂的参数:内部温度、湿度、空气成分、能量场背景值、辐射屏蔽等级……他按照自己的习惯,将温度略微调高半度,湿度降低一点,并将能量场背景调节至更接近星环后期训练时的“活跃但有序”的预设模式——这能让他更容易放松和感知。
细微的调整似乎引起了阿列克谢的注意,他再次转过头,冰蓝色的眼眸看了霜雪成一眼,又看了看控制面板上变动的参数曲线,没说什么,但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还算内行”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