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就不是天生无坚不摧。
这些年看似坚强,从初中遭遇背叛、独自舔伤,到高中异乡扎根、自我和解,她的坚韧,都是一点点熬出来的,不是天生没有软肋。那些藏在心底的敏感、自卑、过往的伤痕,看似早已被岁月抚平,实则从未真正消失,只是被她小心翼翼藏在了心底深处。
而铺天盖地的网暴,像一把把尖锐的刀子,硬生生撕开她伪装的坚强,直刺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恶意越来越汹涌,嘲讽越来越刺耳,造谣越来越离谱。
她开始失眠,深夜躺在床上,脑海里一遍遍盘旋着那些刻薄的言论,挥之不去。
她开始不敢翻看评论,不敢点开社交软件,甚至不敢看到自己的书和名字。
原本安稳平静的生活,被漫天恶意搅得一团糟。
更让她崩溃的是,舆论渐渐不分青红皂白,连带喜欢她的读者、支持她的朋友、出版社同事,都被牵扯进来。
喜欢她的读者在评论区替她辩解几句,立刻被大批网友围攻嘲讽;
高中室友、大学同学为她发声,被扒出私生活、无端人身攻击;
江南文社为她发声明澄清,反被质疑包庇炒作,连出版社口碑都被无端抹黑。
看着无辜的人因为自己被牵连、被谩骂、被攻击,林星晚的内心彻底垮了。
她一直以来都只想安静写作,用文字治愈自己、温暖他人,从未想过出圈,从未想过流量,更从未想过要伤害任何人。可如今,只因一本书爆火,自己被恶意裹挟就算了,还要连累身边所有在乎她、支持她的人一起承受谩骂。
那份长久以来撑着她的坚强,一点点崩塌。
她陷入了严重的自我怀疑。
是不是自己的文字真的很差,不配被这么多人喜欢?
是不是自己太矫情,不该把私人成长写出来博取共鸣?
是不是自己根本不配拥有这份盛名,所有的认可都是虚假的?
是不是从一开始,就不该把心事写成书,不该走到大众视野里?
无数个自我否定的念头,缠绕在她心头,压得她喘不过气。曾经笃定的热爱、坚定的初心,在漫天恶意里,开始摇摇欲坠。
她鼓起勇气,再次点开《扎根》的评论区,随意往下翻看着。
满屏的谩骂、嘲讽、抹黑、猜忌,密密麻麻映入眼帘。她刻意数着,整整十条评论里,九条都是恶意攻击,只有寥寥一条,愿意站出来说一句公道话:“没必要恶意抹黑,这本书确实治愈过我,作者只是在写自己的人生,无罪无错。”
就仅仅一条,干净、温柔、不带戾气,轻轻替她辩白一句。
可就是这唯一的一条善意,看得林星晚眼眶瞬间红了。
她太清楚网络舆论的风气,只要这条善意评论留在页面上,很快就会被大批黑粉围攻,评论者会被私信辱骂、被人身攻击,平白无故卷入纷争。
她自己已经深陷网暴,承受再多恶意都能咬牙扛着,可她不能连累一个陌生的善意读者,不能让别人因为替自己说一句公道话,就遭受无端谩骂。
犹豫良久,指尖微微颤抖,她最终还是点开删除,把那唯一一条替她辩白的评论,悄悄删掉了。
她宁愿自己独自扛下所有恶意,独自深陷崩溃与自我怀疑,也不愿任何一个无辜的人,因为自己被牵连、被网暴、被伤害。
删掉评论的那一刻,心底的委屈、疲惫、无助瞬间翻涌上来。她趴在书桌前,肩膀微微颤抖,没有放声大哭,只是默默红了眼眶,任由压抑已久的情绪无声蔓延。
曾经以为自己早已百毒不侵,熬过了青春的伤痛,熬过了异乡的孤独,熬过了逐梦的坎坷,就能从容面对世间所有风雨。
可直到网暴来临才明白,她的坚强,只是被逼出来的铠甲,骨子里依旧敏感柔软,依旧害怕无端的恶意,害怕被全盘否定,害怕连累身边之人。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城市灯火次第亮起,映在窗玻璃上,模糊一片。
书桌上摆着《扎根》的样书,摆着浙大毕业的学士服照片,摆着这些年获得的奖状、杂志刊本,每一样都是她笔耕不辍的见证,是她青春成长的勋章。
可此刻,这些曾经让她满心骄傲的东西,却像是沉甸甸的枷锁,压在她心上。
手机屏幕还在不停弹出各种负面推送,她索性关掉网络,把手机倒扣在桌上,不愿再看外界分毫喧嚣。
她想起写《扎根》的初衷,只是想记录自己从漂泊到扎根的路,想安慰每一个和她一样孤单成长的少年;
想起杂志连载时,一点点积攒读者共鸣的温柔;
想起爆火之初,满屏善意带给她的感动与笃定;
想起老师、父亲、室友们一路的陪伴与支持。
可如今,盛名犹在,善意被淹没,恶意遮天盖地。
她站在盛名的顶峰,却被突如其来的现实冷水浇得浑身冰凉,被网暴的恶意困在迷茫与崩溃之中,看不清前路,也找不回当初那份纯粹的初心。
成长从来不是一路向阳,总有突如其来的风雨,总有盛名之下的荆棘。
《扎根》让她站上高光,也让她猝不及防坠入舆论深渊。
而此刻的林星晚,正独自蜷缩在喧嚣的尘埃里,承受着无名的恶意,深陷自我怀疑,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默默消化着这场突如其来的人生寒流。
前路茫茫,恶意未歇,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过去,也不知道这份文字热爱,还能不能坚守如初。
只知道这一刻,所有的荣光与欢喜,都被漫天冰冷的恶意,碾得支离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