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依旧开心不起来。
因为宇智波泉和凯撒公开在一起了。
他们并肩站在聚光灯下,接受着几乎整个足坛的祝福,笑容刺眼得让人想要流泪。
他们看起来很幸福,那种默契和羁绊,是旁人无法插足的。
好刺眼。好痛苦。好想哭……
为什么啊?
为什么看到他们在一起,他的心会这么难受呢?
亚历克西斯·内斯第一次对自己汹涌而晦暗的情感,感到了彻底的茫然和无措。
*
因为凯撒早年树敌太多,进球后又习惯用嚣张的庆祝动作挑衅,他成了球场上被恶意针对的活靶子,频繁遭受凶狠的犯规。
内斯为了维护他,不知多少次与对方球员,甚至与裁判激烈争执,吃到黄牌乃至红牌。
他觉得自己在履行仆人的职责,用这种方式燃烧自己,证明对君主的忠诚。
直到那场比赛。
对方后卫对着凯撒的脸狠狠踩踏,鞋钉划开皮肉,鲜血瞬间涌出。
全场哗然,而内斯还没来得及冲上去,就看到宇智波泉以惊人的速度掠过中场,一拳将犯规者揍倒在地。
她被红牌罚下,走下场时脸上没有丝毫后悔,只有冰冷的怒意。
全场镜头和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为了凯撒,她不惜牺牲自己的比赛,在全世界面前动用暴力。
内斯站在人群里,看着这一幕,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了,呼吸困难。
一种滚烫的情绪冲刷着他——不是愤怒,不是焦急,而是……羡慕。
不对,他为什么会羡慕?
他应该觉得她愚蠢,冲动,毁了比赛!可为什么……为什么他心底有个声音在尖叫:为什么那个人不是自己?为什么不是自己能为凯撒做到那种地步?或者说……为什么没有人能为自己做到那种地步?
下半场比赛,当对手再次对凯撒恶意犯规时,内斯冲上去理论,却因为心神不宁,没能躲开对方恼羞成怒的推搡和隐蔽的踢踹,狼狈地摔倒在草皮上。
疼痛袭来,但更清晰的是脑海中盘旋的念头。
如果刚才泉没有被罚下……如果她还在这里……她会不会也为了我,露出那样愤怒的表情,冲过来?
他不敢再想下去了。
脸颊贴着冰冷的草皮,泥土的气息混着青草香,可心脏却因为那个荒诞的假设,不合时宜地加速跳动起来,甚至带来一丝隐秘的,罪恶的颤栗。
为什么……感觉有点……幸福呢?
这念头让他浑身发冷,又感到一种堕落的晕眩。
一年后,风雨飘摇。
凯撒状态下滑,伤病反复,皇马冷酷的换血齿轮开始转动。
凯撒被告知,俱乐部不再将他列入未来计划。
他必须离开,目的地是法甲的巴黎圣日耳曼。
凯撒没有问内斯要不要一起走。
这在他看来根本无需询问。
内斯是他的影子,他的附属品,他忠诚的仆人,跟随他离开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吗?
于是在和宇智波泉分手之际,凯撒直接对内斯下达了通知:“我要去巴黎圣日耳曼。”
内斯抬起头,看着凯撒那双曾经璀璨夺目,如今却蒙着阴霾的蓝眼睛,第一次,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内心深处的声音。
它微弱却坚定,冲破了多年服从的惯性。
“我不想离开。”
凯撒愣住了,随即是难以置信的震惊,紧接着转化为被背叛的暴怒:“你说什么?亚历克西斯·内斯,你再说一遍?!”
一直以来,内斯就像他最乖顺的猎犬,指哪打哪,从未有过异议。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是皇马给了他更好的合同?还是他觉得自己翅膀硬了?
凯撒愤怒地诘问,甚至口不择言地辱骂。
但内斯只是沉默地站着,没有解释。
他无法解释。
连他自己都未必完全清楚这反抗的源头,那混杂着嫉妒、疲惫、对自身存在意义的怀疑,以及一丝连自己都耻于承认的渴望。
凯撒最终愤然离去,他到最后也没想明白答案。
但这也不能怪他,因为连宇智波泉也想不到,那个总是阴郁地跟在凯撒身后,眼中只有君主的亚历克西斯·内斯,内心早已悄然偏移。
凯撒离开皇马的那天,内斯没有去送行。
他独自留在训练场,心情复杂到难以言喻。
这是这辈子第一次,他主动选择与凯撒分开,不再为了凯撒而活。
巨大的空虚和习惯性的惶恐几乎要将他淹没,但同时,一种陌生的,轻盈的,仿佛挣脱了无形锁链的感觉,又从心底悄悄冒头。
他感觉自己是如此的卑劣、恶心、忘恩负义。
复杂的情绪交织冲撞,最终化为巨大的哽咽。
他再也支撑不住,瘫坐在空旷的草坪上,将脸埋入掌心,肩膀无法控制地颤抖,泪水从指缝渗出。
脚步声轻轻响起,停在他面前。
内斯透过朦胧的泪眼,看到一双熟悉的球鞋。
他僵硬地抬起头,宇智波泉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没有怜悯,也没有好奇。
她只是静静地看了他两秒,然后伸出手,很轻、很快地,在他柔软的头发上拍了两下。
就像安慰一只落水的小狗,短暂,却带着奇特的温度。
内斯瞬间僵住了,连哭泣都忘了。大脑一片空白,随后是激烈的嗡鸣,脸颊滚烫,心脏狂跳得快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他快要缺氧了。
从那天以后,宇智波泉似乎对他多了几分若有若无的关照。
训练时会多看他几眼,传球时如果他在好位置也会优先考虑,还会找话题和他聊天,给他准备圣诞惊喜,仿佛怕他还沉浸在“被主人抛弃”的悲伤里。
但内斯心里清楚,他现在不怎么伤心了。
那股曾经焚烧他,让他窒息的,只为凯撒而存在的执念,正在悄然转变,混合进更多复杂难言的东西。
它们还不够清晰,甚至让他感到恐慌,但至少,不再仅仅是痛苦。
他并不打算把这些告诉泉。
就这样,就挺好的。
让他继续贪恋这偶尔落在他身上的,不同于以往的注视。
让他怀着这份无人知晓的秘密,留在有她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