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定主意，泉拿出手机，开始查询前往那座少年院的交通方式，以及探视需要准备的材料和流程。

*

探视少年院的申请，不出意外地被以“非直系亲属或法定监护人”为由婉拒了。

武臣一番打点和沟通后，探视许可被特批下来，甚至允许她比常规探视时间多停留一会儿。

于是宇智波泉来到了那座位于偏僻郊区的少年院。

高墙、铁丝网、肃穆的建筑，气氛与外面的世界截然不同。

在会面室等待时，泉的心情有些微妙。

她设想过很多种重逢的场景，但绝对不是这样的……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当那扇门被打开，几个熟悉的身影在管教人员的带领下走进来时，宇智波泉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猛地瞪大了眼睛，紧接着，一阵根本无法抑制的笑意如同火山般从胸腔里喷发出来——

“噗——！哈哈哈……咳咳……哈哈哈！！！”

她看到了什么？

几个锃光瓦亮、在日光灯下反着光的卤蛋头！

黑川伊佐那标志性的嚣张白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圆润的光头，配上他那张黝黑却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反差感强烈到诡异。

灰谷兰那头精心打理、引以为傲的漂亮长发更是踪影全无，光滑的头皮让他那张总是挂着玩味笑容的脸，显得格外清新脱俗。

灰谷龙胆……他的反应最大，一进来就试图用手捂住脑袋，脸上红得快要滴血，眼神躲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斑目狮音……好吧，斑目狮音的光头看起来居然意外地没那么突兀，可能因为他之前的发型本就夸张，现在反而顺眼了些。

他一看到泉，眼睛瞬间亮了，仿佛见到了救世主，张嘴就想喊，但被旁边管教人员一个眼神瞪了回去，只好憋着，脸都憋红了。

这几个平日里要么冷酷、要么凶悍、要么风流、要么狂热的少年，此刻顶着统一的光头发型，穿着统一的素色院服，排排站在一起……

那画面实在是太具冲击力，以至于泉笑得根本停不下来，捂着肚子，眼泪都飙了出来，甚至因为笑得太厉害开始有点缺氧，咳嗽不止。

“喂，宇智波泉。” 黑川伊佐那第一个受不了了，光洁的额头上青筋隐隐跳动，“别笑了，有什么好笑的。”

“抱、抱歉……哈哈哈……”泉擦着笑出来的眼泪，好不容易才稍微平复一点，但目光扫过他们几个的头顶，嘴角还是控制不住地疯狂上扬，“只、只是……这个新造型……挺……挺别致的。”

“泉大姐头。”斑目狮音终于忍不住，“这里的规矩太可怕了！一来就要剃头！我的金色飞机头……呜呜……”

“闭嘴，狮音。”灰谷兰有气无力地制止了他，自己也是一脸生无可恋。

形象啊！他精心维护的形象啊！

人数……好像不对。

宇智波泉微微蹙眉，仔细回想之前看过的资料。

黑川伊佐那，灰谷兰，灰谷龙胆，斑目狮音……

少了谁？

鹤蝶。

那个总是沉默地跟在伊佐那身后，像影子一样忠诚的鹤蝶，不在这里。

记忆的碎片迅速拼凑。

资料上关于伊佐那的案由写着“逼迫他人自杀”，起因是对方曾参与过对他的殴打……手段和心理压迫恐怕都相当极端。而鹤蝶……鹤蝶好像没有被一同起诉收监。

泉的目光投向脸色依旧不太好的伊佐那。

是了。以她对伊佐那的了解，他虽然偏执、手段激烈，但并非完全不顾后果的莽夫。

逼迫他人自杀这种游走于法律边缘、极其考验心理素质的事情……他大概不会让鹤蝶参与。

或者说，他潜意识里知道，现在的鹤蝶干不了这种活。

鹤蝶更适合直接的对抗与保护。

至于灰谷兄弟……资料上写的是“斗殴致人死亡”。以灰谷兰那精通各种阴损技巧的性格，以及龙胆被激怒后可能爆发的狠劲……

宇智波泉抿了抿嘴。

斑目狮音是斗殴致使人残疾。

这个单细胞的家伙，打架没有一点分寸吗？

“鹤蝶呢？”泉收敛了笑容，“他没和你们在一起？”

虽然已经猜到了答案，但她还是明知故问了。

提到鹤蝶，伊佐那依旧没什么好气：“留在外面了。”

“在外面？”泉眉头微蹙，“那他为什么……从来没联系过我？”

以鹤蝶的性格，如果伊佐那出了这么大的事，他独自在外面，按理说应该会很着急，或许会想办法联系她这个认识伊佐那，又有些能力的人帮忙打听或周旋才对。

实际上，鹤蝶不是没想过联系宇智波泉。

每次拿起手机，翻到那个号码，他都犹豫再三，最后还是放下了。

他实在是不好意思开口啊！

要是泉问起来：“伊佐那最近怎么样？” 他该怎么回答？难道要说“伊佐那进少年院了”？

进少年院这种事情……太丢脸了吧！

鹤蝶觉得，这种事关伊佐那尊严的难堪消息，由自己这个仆人说出去，简直是失职。

他潜意识里也认为，伊佐那大概不希望泉知道他这副狼狈的样子，虽然现在已经被看到了。

所以他一直不敢找她。

这些内心的纠结，鹤蝶自然不会说，泉也无从得知。

看着眼前这四个或恼怒、或颓丧、或羞愧、或依旧有点状况外的家伙，泉的心情有些沉重。

“你们……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吗？”

“伊佐那，逼迫他人自杀。兰，龙胆，失手打死人……那是活生生的两条命。狮音致人残疾，意味着别人再也无法正常生活。”

“这是法治社会。杀人、严重伤害他人，是要付出沉重代价的，最高可以判死刑的。就算年纪轻，少年院的经历也会在你们的人生里留下抹不去的记录，影响未来很多很多事情。”

黑川伊佐那露出一个有些讥诮的笑，他抬眼看着泉。

“那你是怎么进来的？”

泉被他的话噎了一下。

这不一样。甚至根本就不能拿出来比较。

虽然她之前确实解决过不少人，但那是在忍者世界，是任务，是生存，是那个世界的规则。

来到这个世界后，她一直努力适应这里的规则，踢球、上学、训练……即便遇到冲突，也尽量控制在“教训”而非“毁灭”的范畴。

但伊佐那的质问确实触及了一个微妙的事实。

她并非全然无辜地置身于这个世界的规则之外，她利用了某些特权才站在了这里。

“……这不一样。”泉最终只能有些无力地辩驳。她知道这个理由在伊佐那面前可能站不住脚。

伊佐那移开了目光：“别那么紧张，泉。我们心里有数。”

问出那个问题的时候，黑川伊佐那其实有些后悔。

他也不是不知好歹，宇智波泉要不是为了来看他们，怎么会站在这间沉闷压抑的会面室里？

她明明有更重要的事情——世界杯、训练、比赛。她完全可以对他们不闻不问。

但他无法做到完全开心，也无法坦然地接受这份探望。

尤其是在宇智波泉面前，这个曾经打败过他，又展现出不可思议实力的女孩面前，他总想用某种方式证明自己并不真的那么狼狈。

这种别扭的心理连他自己都觉得烦躁。

还是换个话题吧。伊佐那想。

“对了，”他别开视线，语气尽量显得随意，“我……看了新闻。你收到国家队召集，前段时间还拿了U17亚洲杯冠军。”

少年院里并非完全与世隔绝，一些重要的体育新闻还是能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