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爱春秋,爱悲喜,爱生死。他的一生过得比周围人要苦难,可他依然期待明天。
纪之昼其实并不懂他。
他的根系早已枯萎,花朵盛放至糜烂,可他爱这样的枯荣,爱万物的生根发芽和凋零残落。宋亭闻永远不会自惭形秽,宋亭闻永远高贵。
可能纪之昼永远也不明白,也有可能哪一天忽然就明白。
不过现在,纪之昼是一定不会明白的,因为首考要来了,他专注于一件事就只会是专注这一件事。
宋亭闻就安静地坐在画室里,看纪之昼朝他挥手,看纪之昼走入人群之中。最后的一片叶子也掉落了,枝丫光秃秃的,像是寒光蛀出的残骸,可是宋亭闻看了好久。
有人说,喜欢就是看见。
宋亭闻看见了这世界,传奇也好,庸俗也罢,都是他歌作的中点,文字的主旨,画作的主角。
而这其间,他格外偏爱知世俗而不世俗的少年。
所以,该怎么形容你呢?
纪之昼。
安检门、金属探测仪,纪之昼坐进考场,才觉得时间过得真快。
他待在这个副本,已经139天了。
***
1月8日上午,首考的最后一门是英语。听力一如既往地有广播里的杂音,但是幸好纪之昼早就做了相关的练习。纪之昼永远有备而来。
他划出了阅读理解的所有关键词句,觉得做每一道题都得心应手。最后结束的铃声响起,所有人都向外涌,有人问他考得怎么样,有人问他哪题的答案是什么,有人问他续写讲的是什么。
纪之昼全都敷衍过去了。
所有人都在向着考场的出口走,只有纪之昼在逆行。世界分外拥挤,可纪之昼难得沉默得不像话。
他扫过和宋亭闻初遇的艺术楼的厕所,踩过已经踩过无数遍的艺术楼的阶梯。
那一天和其他时候也没有区别,宋亭闻买了两根棒冰,说:“冬天吃棒冰难道不爽吗?”
“爽。”纪之昼接过绿豆棒冰,甜津津的棒冰就在喉咙中化成了甜水,“有什么特别想要跟我说的话吗?”
“有哦。”宋亭闻说,“你有没有想过给我们的故事起名字?”
“春日玫瑰?”纪之昼脱口而出,“这是我们cp最火的同人文名字。”
“玫瑰能理解,春日是……?”宋亭闻挑眉,“总不能指的是你吧?”
“怎么了?我不能是春日么?”纪之昼双手环胸,他的高傲已经尽显得淋漓尽致了,“我可是每一篇救赎文里的太阳、月亮、春日、光诶。”
宋亭闻就嚼着冰棒笑他,比了个大拇指:“哈哈哈哈春日哥。”
纪之昼:“……滚啊你。”
想了想,纪之昼还是说:“但我觉得春日还挺合适的。我们相遇在夏,相识在秋,在冬天做一个短暂的告别。”
宋亭闻接了下一句:“所以我们的故事也可以叫等春天吗?”
“可以是。”纪之昼其实觉得棒冰已经有些冰了,“不过他们说,告别最后是要有祝福的,你要给我祝福吗?”
“其实我觉得你的名字已经是很好的祝福了。纪之昼,之昼,离夜,你从月落走向日升——”宋亭闻坐在天台上,晃着腿,“你是你就已经很好了。”
不似日光灼热,不似明月清寒。你,仅是你,万人无你。
你不是救赎文里清一色的模板,你不是校园文里俗套的人设,你做纪之昼,本身就已经分外鲜活又明亮。
“你哥,把你养得很好啊。”宋亭闻笑,“给你的祝福写在画上了,在右下角,自己去看,懒鬼。”
“知道了。”
纪之昼慢吞吞地转身,看到天际掠过一群飞鸟。青空还是青空,黄土还是黄土。他听到宋亭闻在唤他的名。
“纪之昼,晚安。”
纪之昼不敢回头,就在心里默默想,宋亭闻也晚安。
从天台落至重力的怀抱只需要须臾,宋亭闻落了下去,却如蝴蝶般飞了起来。
像曲谱,像风,像一切自由的事物,总归不是刻板印象里那个宋亭闻。
等纪之昼再度转身,就发现那里空无一人。
祝你生死皆自由啊。
晚安。
***
有一面墙那么大的画作。大片的玫瑰花海拥抱着最中间的少年,足够热烈。宋亭闻画过很多纪之昼,所以这一次也是得心应手。
以前是素描,这一次是水彩。
纪之昼惊叹于宋亭闻的画技,脑海里新手任务完成的音效却被他抛之脑后。他更在乎的是宋亭闻的祝福。
那是用铅笔写下的小字,在每一横每一竖中透露出大艺术家的风骨。
——“愿君不忘凌云志,领略人间九万风。”
——“2025.1.6.亭”
——“祝纪之昼首考大捷,旗开得胜。”
纪之昼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原来哭了。
他悄悄用手背抹去泪水,小声吐槽:“好老套的祝福,没有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