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上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最后轻轻地说:“竟然不在这里啊。”随即,他收回上半身,收回手,那布料便又垂了下。
纪之昼看着男人的身影往房间外走去,门一开一合,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最后一点听不见。
【他走了他走了他走了他走了他走了他走了!】
纪之昼确定了没事,才直起腰,从衣柜顶部探出来半个脑袋,观察了一下环境,利索地跳了下来。
哈哈哈哈让宋家这么有钱连衣柜都做那么大吧!纪之昼把自己缩在衣柜顶部,那黑影男人绝对想象不到也看不到啊。
自古CT不抬头!
结果他刚跳下来就又听到一阵去而又返的脚步声,他哽了一下,只能找最近的地方躲藏,认命地把自己滑进了床底。
找过了的地方应该不会再找了吧……
他小心翼翼地把脸贴在地面上,通过透光的布料,观察外面的情况。这次进入了房间的不只有黑影男人了,还有一个银发蓝瞳的小男孩。
宋煜时怎么又从14岁变这么小了。纪之昼在心里默默吐槽,接着就听到男人开口说话了:“我刚刚找了你很久呢,亭亭。”
诶。不是煜时,是亭闻啊。
纪之昼倏地一愣,目光落在那副室内的儿童秋千和站在旁边的宋亭闻身上。他顿时感觉到胸口处传来一阵强烈的羡慕和酸涩感。
男人体贴地把小亭闻抱上秋千,揉了揉他的小脑袋瓜,给他戴好了安全索,让他抓好旁边的绳索,给他推起了秋千。
“好玩吗?亭亭。你之前不是说跟哥哥看柠栀阿姨推淮之哥哥荡秋千很羡慕吗?”
男人笑着说,“爸爸给你装了副专门适配你的小秋千,开心吗?”
小亭闻每次到达荡秋千荡到最高点的时候,就会激动地“哇”一声。
可是纪之昼的喉头却倏地发紧,像是吞了一颗酸涩的青果,酸涩感从舌根蔓延到口腔。世界像是忽然模糊了,在欢呼声下,他听到一声极轻的啜泣。
他愣愣地抬起手,摸了摸眼眶,摸到了眼眶里盘旋的泪。银制奖杯还孤零零地摔在地上,没人捡起,无人在意。
——这不是纪之昼的情绪。
可这份情绪太重太浓烈了,浓烈到纪之昼还没反应过来它是什么,周边的环境就又变化了。
【幽暗森林小小墓碑,是兔子冰冷的尸骸。悲鸣喊叫早已不在,太阳慢慢爬了出来。*】
环境倏地一暗,纪之昼下意识地就把自己缩了起来。黑暗的环境中长出了一千张嘴。
“笑死了,他就是那个很有钱的宋家少爷吧?我看也不过如此,拿着那么多的教育资源不还是拿不了金奖。换我有他那么好的教育资源,早拿金奖杯了。”
“对对对,你说得都对,毕竟你是宋家大少爷嘛,世界没你都得停转,可不得全世界围着你转?”
“不愧是您呢,和我们普通人就是不一样。压轴题会这么多道解法,比老师都厉害喵喵喵。”
“天呐,你怎么这么厉害?连这种小题目都能做得这么出色。哈哈哈真能装啊塑料袋。”
“就是呗,您真的太全能了,连犯错都犯得这么别出心裁。或者说其实答案就是大少爷的这个答案呢?虽然我怎么记得不是呢?可能是我记错了吧,毕竟您总是对的。”
“不好意思,我刚才没听清,你能再重复一遍你那个微积分的想法吗?”
“您怎么这么开不起玩笑?”
“天啊,这是我们的小组作业,你一直不讲话保持沉默让我们怎么办啊?你要是看不惯我们可以跟老师申请换小组的号吗?”
“呃呃呃也不是说宋煜时不好吧,讲真的我更喜欢亭亭的性格呀,他傲是傲了点,但是对朋友是真不错啊。宋煜时吧,怎么说呢,他的傲感觉是那种成绩好的人的傲,我感觉他看不起所有人。”
“嘁,诶诶别说了,他来了。”
“噗嗤——”
“宋煜时,我对你真是太失望了。我是拿你当继承人培养的,给你找全国最好的老师给你补习知识,结果连个平民都考不过。”
别说了!
别说了别说了别说了别说了别说了别说了别说了别说了……
滚……滚!都给我滚!
17岁的宋煜时把自己埋在角落当蘑菇,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情绪来得莫名其妙,眼泪是决堤的海。他摸不清楚每一滴泪的来龙去脉。
从6岁母亲去世以后开始的家庭暴力和因为性格、成绩和家庭背景导致的校园暴力早就化作了淤青,沉默和无声早已融入了他的脊髓。
在回南天的潮湿中抽疼阵痛。
一场漫长的、无望的、看不见尽头也无人在意的慢性自杀。
【九兔子在地上悲哀,十兔子问它为什么。九兔子说五兔子它一去回不来。*】
纪之昼也没有说话,无声地看着宋煜时的回忆,感受他那滔天的情绪。
——直到他在回忆中看到了自己。
还在念初一,手里抱着初中组银制小奖杯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