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间>

虽然齐琳诺排练了很多次，但是她每次和伯莱恩在一起时，表现的都是本能反应，上课的时候、或者社交的时候，才是真正练习过的游刃有余。

见到你的那一刻只有我本心的轰响，所有的剧本都失效了，这会让她很懊恼又很害羞，觉得自己是个大笨蛋、表现太差了、和想象的完美表现根本不一样，但又因为这种酸酸涩涩的感觉很开心。

这大概也是伯莱恩吸引齐琳诺的原因之一，伯莱恩，能够能让她有充满意外的、无法预期的、新奇的、鲜活的体验——我不断发现，我好像比我想象的，还要更加爱你，我不断发现，这个会在爱里惊奇的我。

她回想的时候，总会觉得，丢死人了、我都说了些什么、要是换成另一个表现就好了、下次努力！

即便如此，她也接纳了，会在爱里心跳失序、冒冒失失的她，也是自己的一部分，所以，“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很开心。”

伯莱恩？伯莱恩完全没在意，他眼里的齐琳诺，就是很热情、很阳光、很完美、很灿烂，什么都好，早已经戴上了恋爱滤镜。

齐琳诺盯着伯莱恩发呆，想着“老师，好可爱”的时候，伯莱恩在想，她为什么如此专注地望着我？她在想些什么？

齐琳诺是一个活得很任性的人，她并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 。

人们总是会撒娇的。

如果要问先于所有追求之前的印象，伯莱恩是一个……她想要亲近的年长者。

所以，她在伯莱恩面前的心情，或许近乎于一种撒娇，一种延迟满足的撒娇。

伯莱恩老师很不好亲近，令人害怕。这是齐琳诺对他最早的记忆。

可能会让人感到意外，不过，读常识教育时，齐琳诺并不是一个和生活老师关系很好的孩子。安静，爱画画，爱发呆，不过，魔理学和博物学课却很好，虽然不爱说话却很聪明，跟在罗梅妮后面，两个人拿着积木和画本玩角色扮演游戏，罗梅妮把自己不爱吃午饭和零食，全都扒拉到齐琳诺碗里，齐琳诺就大快朵颐起来，给什么吃什么……两个人似乎就是这样交上朋友的——这些大概就是带过她的芙南达老师对她的印象。

齐琳诺对幼年的自己倒是全无印象，她那时候满脑子在想如何给绘本冒险增加新内容，照着博物学图鉴画了一个又一个魔兽当作关卡，作业？作业都很简单——至少在升学、上到伯莱恩的课之前是这样。

当时就是后悔，后悔死了，我为什么要来学魔导术？常识教育的时候……所有人都夸我聪明……是啊，坐标能算出来的东西，当然很简单，但是魔导术是什么啊？这些东西能算？

然后就完全放弃了！就得过且过，反正上什么课不是上？作业借同学的抄一抄……那时候好像在看《花妖倾城》和《冰果之恋》来着，觉得日子每天就会这样过下去，等着下课。

呃……然后就因为补考不过被留堂了。因为伯莱恩老师……嗯……讲得很认真，虽然我当时很烦他啦，觉得留堂是地狱……祈祷着他能放过我……

但是他就一直教我，一直教到我会。

我其实没想过。

那时候已经……嗯……打算放弃了，就觉得学不学得会无所谓，虽然上了职业教育嘛，但是还是在想着玩，对能力啊、认证啊、交税啊，没有什么概念。或者说就是，觉得还很远吧？还轮不到我，天塌下来有爸妈和哥哥顶着，等到快毕业那两年再努力也不迟，我问爸妈，他们也是这样说的，“诺诺开心就好啦，学不会就换一个。”

就只有这个老师，非要我揪着不放，超级坏。当时是这样想的。

只是，偶尔，我会觉得很对不起他。

他都那么努力教我了，就，不学会好像，少了点什么……

为什么要坚持下去呢？这种事情有什么意义呢？明明没有人喜欢，明明他自己也不喜欢，我知道他上课也很烦，总是在看窗外，明明大家都听不懂，但是他还是要讲，为了工作？就算是为了工作，也没有必要非教会我不可吧？

但他就在那里。

他说“你可以学会的。”

我不觉得我可以。我讨厌魔导术。

……但我真的会了。那个下午的风，那些不听我使唤的风，就这样凝成了水。

连我自己都感到意外。我好像第一次认识到自己，认识到自己的手，自己的皮肤，自己周身那些冰冰凉凉的绸缎，自己手中的魔导笔，还有那些吹拂我的风。

我不信。

我重复了一次，追着那次的感觉，默念着参数，把我的目的告诉风流。

它凝成了水，很慢，很淡，但的确是水，不稳，像气泡，想往我施加意志驱力的范围外冲，但的确是层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