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难过，为什么，不指责我？”为什么不伤害我，为什么不厌恶我，为什么不唾弃我，为什么不恨我，为什么还要来我身边？

“唔，没有人规定难过就一定要指责呀？我不想对老师发脾气，我不想对老师说重话，我不想看老师难过。这是一种……嗯……选择，老师。我们可以聊聊天，聊聊为什么你要说那样的话，等你不生气、不难过了、愿意说的时候。也可以躲在被子里哭一场、睡一觉、忘记它。也可以请假去逛街。也可以像这样一起散步、吹吹风。也可以一起吃块蛋糕。也可以明天换一条新裙子来见你，说不定你的心情就会好点呢？就不讨厌我啦。这些都是选择呀，老师。”她漫不经心又如数家珍地列举着那些柔软的道路，又忽然兴奋起来，对着屋檐下的乌鸦露出发亮的眼神。“哇，好大的乌鸦！好黑！我差点没发现……”她走上两步，乌鸦被她惊吓得大叫两声，拍拍翅膀飞走了，她就跟着仰起脸，稍微有些孩子气的懊恼。“唔……跑掉了……老师，你说要是用浮空术二型能不能追上它呀？鸟类的翅膀天生就有风魔能回路……都不用像我们一样学魔法……好厉害哦……人类种的身体又大又沉，浮起来需要的风魔能通量是它们的平均二十倍耶！……对了，老师，你要不要吃柠檬糖？这个超级酸耶！但是很提神！”她从手心里变戏法似展开裹在糯米纸里的金色糖块，像个分享糖果的孩子。她永远都这样……自说自话地向我抛出一个接一个毫无关系的话题……可……无论我如何回答、或是否得到我的回答，她都这样……自然而然地跳转到下一个……仿佛我的回答、我的好、我的恶，都……不是必须的……

和贫瘠的、一无所有、一无所成、一无所长的我，截然不同，她的世界很广阔，容得下星星、容得下风、容得下蛋糕、容得下新裙子、容得下乌鸦、容得下魔法、容得下糖果……也……容得下……我……

“不想吃就算啦，没关系的。”在我怔忡的时候，她又那样轻松地含着笑，自己拿一颗丢进嘴里，要收回手去了，我下意识地伸出了手。

“……” 我哑口无言，只能看着自己的手停留在半空，像一个笨拙的、讨要糖果的孩子。

她愣了一下，随即，那笑容像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一圈圈地扩大，变得更加明亮、更加真实。她轻轻将糖块放在我的掌心，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我的皮肤，带来一阵微弱的电流。

“给，老师。”

在她的世界里，爱就只是爱了，

就像“今天的星星很亮”“乌鸦的羽毛构造很厉害”“柠檬糖很酸”，

“我爱伯莱恩”。

……真的……很酸，我无法看到我现在脸上的表情，但是她看着我笑了，稍微抬起手掩饰了一下，有些在憋着，那是一种恶作剧得逞的表情，但她自己也被酸得龇牙咧嘴的，却露出看到了世界上最有趣画面的灿烂笑容。

“我就说很酸吧，老师——”

我们共享着……同一种味道，同一阵风，同一片夜空……这个认知让我的心仿佛碎得七零八落。

“……嗯……很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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