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天赋与工作·其四>
我捏着一块常见的黄铁矿样本,指尖传来的感知复杂到足以写一篇论文:致密、缓慢的主体是土魔能流(纯度约百分之四十五),其间嵌着无数尖锐、闪亮、定向流动的“小刺”——那是金魔能流的富集(纯度约百分之三十,但模式是典型的“黄铁矿式”十二面体倾向晶格流,而非“自然金”的四面体倾向)。还有一些被囚禁在晶格缝隙中、徒劳折射的光魔能流(纯度低,但路径明确),以及无处不在的、作为“胶水”和“润滑剂”的微量水魔能与木魔能,以及没有固定倾向的扰量。
而当我把它举起来,面对学生,我只能说:“这是一块黄铁矿。主要成分是……金元素和土元素。”
背叛。每一次这样的简化,都是对我所感知到的那个瑰丽、复杂、活生生的具体宇宙的背叛。
“上节课我们提到了‘元素纯度’,”我开口,声音试图维持讲解的平静。
“元素纯度的准确定义是:在指定阈值下,魔能流的运动模式重复率(或称流态稳定性),在指定观测窗口期下的统计学模型,和理想模式图的,对比耦合度。”
只是一个词汇一个词汇念完定义,伯莱恩就涌起一股叹息的冲动,他压了下去,进一步解释。
“不要被定义的名词吓到。简单来说,元素是人们主观地把魔能流比出来的。有人高,有人矮。那么,一个不高不矮的人,我们怎么判断他高还是矮?找一个最高的人和一个最矮的人去跟他比。那个最高的人和最矮的人,就是元素。被我们拿来比的那个不高不矮的人,就是平时见到的大部分魔能流。”
“然后,除了高矮,还有胖瘦,同理,我们挑一个最胖的人和一个最瘦的人,然后把不胖不瘦的人拿来和它们一比,就知道是胖一点还是瘦一点了。”
“真实的魔能流,就像真实的人,有高矮胖瘦,有高壮的、矮胖、瘦高、矮小的,校袍很宽松,每个人都能穿,但你们自己挑选的衣服,要适合你们自己的身材,这就是顺流,意志指令要贴合魔能流原本的性质。”
比喻的引入到此结束,我开始解释关键词。
“人的特征,不止高矮胖瘦,你们学过博物学,应该学过矿物和植物的特征描述。”
“魔能流也是如此。”
阈值、窗口期、模式重复率、耦合度。
我在黑板上写下。
“这意味着,”我转身,目光扫过台下,试图抓住那些可能飘走的注意力,“即使两股魔能流,都被测定为‘百分之六十纯度的风元素’,它们也完全不同。”
有几个学生抬起头,露出疑惑。很好,疑惑是思考的开始。
“第一,它们的‘百分之六十的风’,在时间上如何分布?”我用手模拟出两种节奏,“一股,可能是‘湍流-层流-微弱跃迁-湍流’;另一股,是‘持续高频湍流夹杂瞬间剧烈跃迁’。在咱们那粗糙的、只看‘平均相似度’的观测窗口里,它们都算‘百分之六十的风’。但你想引导它们时,和它们‘打交道’的手感、节奏、需要注意的‘爆发点’,会一样吗?”
我停顿,让他们消化这个比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