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翻阅我所制作的标本册，偶尔我会想，被我采下来的植物，大概会恨我？就像我们恨吃掉人的魔兽一样，不过，谁让魔能流平等地爱着我们呢？它让我们诞生，赋予我们参差的“天赋”，让我们互相蚕食、掠夺、倾轧，又让我们都逃不过季节的轮转与最终的消亡。

所以，谁都爱，反过来也就是谁都不爱吧？

或者说，假如存在这种“恨”的话，也是基于某种爱。因为爱生命，所以被夺去生命才会感到痛苦和憎恨。恨是理所当然的，恨不是爱的对立面，恨是爱的一部分。

有时候，我会想，爱是不是痛苦的帮凶？

因为爱。

因为爱，所以人才会感受到痛苦。

标本死去的时候，没有人感到痛苦。雪化掉的时候，也没有人感到痛苦。当然是因为它们的结构还没有复杂到能产生灵魂。

但是，如果我死去了，如果身边的任何一个人死去了，我就会感到痛苦。结构复杂度是一种“天赋”。

能够去爱的能力，能够感受到“爱”的能力，也是一种“天赋”。

即使在通用语里，“天赋”或“禀赋”也是一种褒义的词汇，因为人们大多关注它积极的一面带来的……嗯……增益吧。但它只是一种，属性。就像元素亲和，就像过敏。

所以，能够产生灵魂的结构复杂度，其实是一种过敏。我们对自己的身体过敏，对魔能流过敏，对其他人过敏，所以产生了感情。

因为我爱他们，他们也爱我。

因为爱，因为在乎，所以才会在失去的时候、分离的时候，在被女神所分担的身体的痛苦之外，还要感到更多的，因为自我指涉、因为意识、因为情感而产生的痛苦。这是灵魂这一天赋的价码，是情感的价码，是爱的价码。那么，离别也就是相遇的价码。

所以，爱是痛苦。

当我注视着你的时候。

溢满我心房的，涌动在我灵魂中的，被我吞咽下的，酸涩心情，像是含着酸到苦涩的柠檬糖，化开，从喉头咽下去，便也得到了解答。

我想我对你有点，过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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