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芷芸眼眶泛红,急声辩解:“义父,不是你想的那样,这外袍,这外袍是——”
她没说完,裴栩生已急忙抢过话头:“是因方姑娘昨夜与那两个女子打斗时不慎被扯开了衣裳,草民才不得已将外袍借与她。”
“打斗?”沈崇江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说有两个女子引你们来,可那两个女子毫无踪影;你又说有石门困住你们,石门也并未关上;现下……便是连那档子事,也推给那莫须有的女子吗?”
他的话句句紧逼,驳得裴栩生无言以对。
方敬尧始终未出一言,只是用骇人的目光盯着方芷芸,听闻此话,面色更是冷得令人生寒,连腮边的肌肉都微微抽动起来。
方芷芸被他看得心里发慌,上前两步,颤声道:“爹,女儿真的没有……”
方敬尧张了张嘴,似想说什么,却终究别过脸去,只留给她一个僵硬的侧影。那只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方芷芸愣在原地,眼泪扑簌簌落了下来。
事情闹到这般地步,一时僵持不下。住在附近的百姓不知怎地得了消息,三三两两聚拢过来,伸长脖子往这边张望。
沈崇江见围观者渐多,面色更沉,随即转向身后的侍从,语气不容置疑:“先把郡主和裴三公子送回去,此事……须得从长计议。”
几个侍从应声上前,便要去抓裴栩生和方芷芸。正要动手,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且慢。”
苏云鹤声音不高,却让侍从顿住了脚步。下一息,苏影拨开人群,给苏云鹤和韩诗情挤出一条道,让他们走进人群中央。
听到这声音的瞬间,裴栩生眼里骤然一亮。可看到荀素雪红着眼眶跟在苏云鹤与韩诗情身侧时,那光芒又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无措与疼惜。他向前迈了半步,又生生停住。
“素雪,我……”他出声唤她,却换不来她的回应,终是紧锁着眉峰,低下了头,只能盯着自己沾了泥的靴尖。
苏云鹤行至裴栩生和方芷芸身侧,朝沈崇江与方敬尧拱手一礼,又扫过在场众人,语气平静地说:“侯爷,相爷,诸位。这二人就在此处,跑不了。他们既说了有人引他们入洞,为何不先问问,事情是如何发生的?”
沈崇江眉头一皱,眼底闪过一丝不悦,反问道:“苏公子,这还有什么好问的?他们孤男寡女苟且一夜,不清不楚地出来,编出的故事三岁孩童都不信,你却信?”
“我信。”苏云鹤迎上他的目光,不避不让,“他们说是被人设计,那便听他们说说是被何人所设计、如何设计。他们还说这山洞有密道,万一……当真有呢?”
这个可能令沈崇江面色微变,但他即刻恢复如常:“带着这么多人与你们胡闹,便是费得起这个时辰,也丢不起这个人!”
事到如今,明眼人心中皆已清明,他是摆明了不愿继续查,把这罪名死死扣在裴栩生与方芷芸头上。
韩诗情站在苏云鹤身侧,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她稍作迟疑,目光落在方敬尧那张铁青的脸上,轻启薄唇,道:“相爷,你也不信自己的女儿吗?”
被这一问,久未出声的方敬尧神色茫然了片刻。清晨的山风穿过松林,带来阵阵凉意,吹得他袍角微微拂动。
没等他回过神,韩诗情又道:“若相爷担心再查下去,证实芷芸与裴公子行不耻之事,相府面上挂不住,不如就此打住,左右此刻传得再凶,也不过是传言。”
这一番话,说进了方敬尧的心坎里,这正是他始终一言不发的原因。
再往下查,若是当众坐实了方芷芸作风不检点,他实在丢不起这个脸;若是不查,又怕冤了自己女儿,那便是要追悔一辈子了。
如今见苏云鹤和韩诗情如此笃定,他心中也升起一丝希望,总算愿意探个究竟。
一阵漫长的沉默后,他望向裴栩生,声音仍寒得像冰:“裴三公子,究竟发生何事,你现下说清楚。”
沈崇江神色一凝,却知此时再拦已是不能,只得冷眼在旁看着。
彼时风起,吹落几片枯叶。众人目光均落在了裴栩生和方芷芸身上。
方芷芸情绪尚未平复,一时难以成言。裴栩生看了她一眼,深吸口气,将事情缓缓道出。
“昨夜从解忧阁离开,我便送方姑娘往相府走。原想着叫辆马车,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