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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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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无论哪一种说法,都说明佟俊采有一个年幼的弟弟,且这个弟弟失踪了。前一种说法,不过是将弟弟失踪归咎于母亲。而酒后之言,暴露的却是兄长未尽看护的责任。”

众人都静静听着,仿若掉根针都能听得见。

阿锦小声道:“我猜测,酒后所言才是真相吧。佟家主应该一直对那位早年失散的弟弟,心存愧疚,但潜意识把过错推给早已离世的母亲,会减少自己的负罪感吧。”

李泌点头,“倘若我们上述的都是实情,时隔数十年,佟俊采突然找到了这个弟弟,而这个弟弟还出了家……”

众人又是震惊,尤其是周夫人,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

李泌继续道:“而且这个弟弟此刻,不仅有无法安置的怀孕的未婚妻,也更加怨恨佟俊采,恨他夺走本该属于自己的一切,还要恩将仇报,杀自己灭口……诸位试想,这满心愧疚的兄长,此时会如何安抚这位死里逃生的弟弟?”

真真是石破天惊,大家愈发瞪目结舌。

周夫人也从懵、震惊的状态,缓缓回过来神来,“难怪那天他从悔过寺回来,笃定说金三已经改邪归正,不会再来惊扰我们了。可没过多久,镇上就流言四起,说我只生了一个女儿,佟俊采还想有个儿子来继承家业。有一天,他突然跪在地上向我忏悔,说他曾酒后失德,玷污了林家女子,对方已怀有身孕。当时我很生气,不许他纳妾,更不许那个姓林的女子踏进我家门一步,即使她后来生下了女儿。”

此时周夫人目光直直望向林娘子,一字一句道:“我真是糊涂,当年金三提及与林家女子定亲时,我因怨恨他赌输了我爹娘留下的两间绸铺,竟没去看看他的未婚妻,才让你后来钻了空子。但我不明白,你本是金三的未婚妻,已怀有身孕,即使坦白这一切,俊采也绝不会苛待你们母女。但你为何要执意成为俊采的外室?为何要让禧妹姓佟?”

林娘子明显性子怯懦,面对周夫人的质问,竟垂头不语,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

连阿锦都觉得周夫人是真糊涂了,还听不出来么?于是忍不住解释道:“应当是佟家主与金三在悔过寺达成了约定吧,兄弟二人有如此深的恩怨,佟家主应该满心愧疚,毕竟弟弟曾救过他的命,他又要将弟弟置于死地,可能在这种愧疚下,便应允将弟弟的孩子记在自己名下,以后与嫡女一同承袭佟家家产,以此平息弟弟心中的怨怼,换他以后安心礼佛,忘记以前的恩怨。对吧?”

此时周夫人忽然低低笑出声,笑得冷彻心扉,“原来是这般盘算,还是打我周家财产的主意。我竟被他们兄弟联手蒙在鼓里这么多年。”

然后,她回头看了一眼还在熟睡中的佟俊采,已满眼寒意。

李泌轻叹一声,“若事情到此为止,这对兄弟的恩怨倒也能化解了。可夫人是否忘了还有了一个人?金三曾在赌桌上赎来的女子,那女子应该对金三很是感激,所以会以身相许,她也有了身孕。若不是她也有孕在身,金三应该早已把林娘子娶过门了。但显然他更心仪那位他赎来的女子。可他已经出家,又会怎么安置那位怀孕的女子呢?”

此时周围开始出现了议论,大家已经意识到后面发生的事了。

阿锦也猜到了,何况周夫人曾提起过,她觉得蛮娘与金一方纠扯不清,悔过寺也正因这桩丑闻被封禁。

李泌再度看向周夫人,“还请夫人讲一下,佟俊采当年是如何结识蛮娘的?”

周夫人牙齿都在打颤,仍缓缓道来:“有一天,俊采给老主顾送货资回来,告诉我说,在半路上马车翻了,他被压在车下,幸好被路过的蛮娘所救。我起初并未放在心上,直到他突然有一天将蛮娘接到家里来。那时蛮娘身体虚弱,我以为她是旅途劳累。如今想来,她应该是刚生产过。我命下人悉心照料,待她身子好转便想将她送走,她却死活不肯离开,说甘愿做俊采的小妾,只求为佟家开枝散叶。三个月后,她去悔过寺求子,却抱来一个男婴,说是方丈赠予。我一直以为她抱来是个孤儿,如今才明白,那孩子,是她与金三的骨肉。”

一旁云袖也低声附和道:“还是夫人眼光通透,早就瞧出二夫人与那贼和尚关系不清不楚。”

吴县令此时脸色一沉,厉声呵斥:“诸位口下留德,二夫人新丧,尸骨未寒,你们竟这般肆意揣测、污蔑逝者名声,成何体统!”

阿锦总觉得吴县令态度很奇怪,忍不信道:“吴县令为何这般抵触?大家不过是还原案情真相而已。”

吴县令正色道:“死者为大,肆意编排便是羞辱亡灵!若无真凭实据,依照大唐律例,这就是污蔑重罪!”

李泌淡淡一笑:“二夫人虽已无法自证清白,可金三金一方,还是能开口作证的。”

吴县令环顾四周,冷傲道:“那金一方人在何处?”

李泌没有答话,只是静静望着他。

吴县令又看看一直没作声的李泽。

一旁沉默许久的李泽,也缓缓抬眸,目光清冷地与他对视。

阿锦没看明白,也很诧异,难道金一方真在现场?究竟是哪位啊?

吴县令见大家都看向自己,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为何都看着本官?难不成,是本官藏匿了金一方?”

李泌唇角微扬,“吴县令调任佟县,有多久了?”

“半年,去年底到任。”

李泌点点头,“很巧,最近一段时间,金一方不在悔过寺,也不在安宁寺。他会去哪里?”

“本官在问你们!你们四处查找无果,方才这李公子不也坦言未曾寻到?”吴县令直指李泽。

李泽眸间掠过一抹冷冽嗤笑:“我只是说他没在悔过寺和安宁寺。该他待的地方,他没待。”

李泌又进一步道:“吴县令,五天前,佟公子大婚,蛮娘以佟俊采名义,亲自给您和家眷送去请柬。佟县首富的婚宴,历任县令无不重视,唯独吴县令,未曾赴宴。” ”

吴县令神色强硬道:“本官初来乍到,恪守规矩,岂能随意参与富家私宴?”

“但那天,金一方却来了。”

全场一片愕然。

周夫人也没想到,但她却镇静地点头道:“他儿子大婚,他本就该来,我也应该早就想到。”

吴县令面色紧绷,眦目道:“李公可有证据?”

阿锦想了起来,“我记得佟公子大婚那天晚上,我去后院,恰巧撞见行刺周夫人的黑衣人。那人身上有一股轻淡的蜜香味,与悔过寺禁区的长明灯发出的香气一模一样。我想,只有常年身处古寺、日夜浸染香烛之人,身上才会自带那种气味吧?”

吴县令摇摇头,“这并不能证明什么,悔过寺虽封,尚有僧人留存,安宁寺也派人赴宴了,单凭一缕香气,如何断定那就是金一方?”

阿锦越发觉得不对劲,直言道:“吴县令处处维护金一方,真有些反常,好似至亲一般。而且在下观您这面相……”

阿锦大意了,她竟下意识走近吴县令,去看他抽搐暴怒的脸——

没想到吴县令眼神骤冷,被彻底激怒,抬手便朝阿锦脖颈袭去——

阿锦低呼一声,下意识抬手护住咽喉要害,就看到那指尖堪堪探向自己的颈侧,只有两寸时,突然止住了,然后听到一声闷哼,就见吴县令浑身一僵,嘴巴张着,狼狈地弯下腰身。

是李泽,只是一瞬的破空,一道清冷迅疾的身影骤然掠至,精准地扣住了吴县令腰侧要害。

阿锦额头冒出了冷汗,连忙乖巧地躲在李泽身后。背靠大树真是好乘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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