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翠浓对马空群有多少父女情意,恐怕就算有,也在这十数年的利用之中消磨殆尽了。她如何不知、岂能不知,翠浓其实只是不希望自己对上万马堂,不希望自己为她涉险呢……如果不是自己如今……
“挽之……挽之。”
有人攥着她的手紧了紧。她猛地回过神来,微微抬眼,这般近的距离,她一抬头就能看见对方眼中自己的倒影,还有他眼中明晃晃的担忧。
她眨了眨眼,大概知道他在担忧什么,但他实在多虑了。刚扳倒了黑虎堂,她自然会过段时间想办法再动万马堂。
“怎么?我什么都没想。”她说。
“……”这可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她或许不知道,虽然身在此间,可并不妨碍他听闻了黑虎堂倾覆的消息。从她要查的事来反推,此事十有八九与她有关。
如果这就是她的什么都没想,那才叫人担心。
可谢挽之明显不愿多谈这个话题,他认命般地叹了口气,自己何时有过这样进退失据的时候,偏某人无知无觉地话锋一转,半点察觉不出他的心思:
“为了保命,一个人轻易不会向人吐露保守了十多年的秘密,楚兄是怎么做到让他开口的?”她是真的好奇。
“咳,我只是告诉他,我是楚留香。”
谢挽之闻言一噎,她抽回暖和起来的双手,侧首抱臂望着窗外的方向。
“挽……”
“我想静静。”一脸木然,语气泛酸。
胸腔微微震动,楚留香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柔声缱绻唤她的名字:“挽之。”
他靠近,在她不解看向自己时,一手扶在窗沿,衣料摩挲间微微倾身,从远处看去,几乎是将眼前之人虚笼在方寸之间。
而他还在俯首凑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脸庞,近得她已经能闻到郁金花香。
她神情怔忪,心想这时节哪来的郁金花。头顶却有人轻轻叹息着,将她耳边散落的发挽至耳后,修长的指尖拂过她的侧脸。
她抬眸,在他愈发靠近的距离里不知在想些什么。楚留香却在这目光里忍不住苦笑:自己什么时候站在近前还是如此般孤男寡女的时候,曾遭人这么忽视过?
他此时不知道有这样经历的不止他一个。
“你在想什么?”他忍不住问。
“我在想……”她叹了口气,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名声真是个好东西,只是要如何建立名声,除了本事,还需要一些特定的东西。”
“比如?”
“比如……”她摩挲着下巴喃喃道:“特定的香气,标志性的红披风,除了衣裳穿新的之外别的都用旧的!”
楚留香没有接话。
因为他几乎立刻就猜到了她说的另外两个人是谁。正是因为知道,他心中才蓦地升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危机感。
“还有,既然人已找到,问也问清了,你为什么还留在这里?”
“为了引鱼儿上钩。”他赌她很快就会亲自来。
“鱼上钩了么?”她挑眉笑问:“是……”
“挽之?”窗外忽闻人声,还是两道,打断了她未出口的话。
谢挽之侧首,鼻尖几乎擦过楚留香的面颊。
屋外,是不久前才诚意合作过的陆小凤,和现身半路摸不清来意的白玉京。
只是前者本来一脸惊喜,却在看清她身前另外一人时脚步微顿。后者则牵着马,脸上笑意淡淡,露出看好戏的兴味神情。
至于谢挽之,谢挽之想的却是:
……不是说长白山人迹罕至吗?怎么一下子来这么多人?
这都能凑两双打擂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