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在背后的手微微蜷缩,想说什么,靠近的时候,对方却已经拍了拍手,作势要回屋休息。
关起门扉前,似乎终于想起来还没和他道别,门后探出一个脑袋,举目冲他笑:“眼看都快子初了,楚兄也赶紧回房歇息吧。明天见!”
楚留香无奈地摸了摸鼻子:明天见么……
……
……
早年的经历让谢挽之养成了很多习惯,比如善于通过环境变化、辅以心中默数来判断时间的流速。即便会存在些许误差,也不过毫厘之间。
子初之后,到现在已经过了大约两个时辰,是寅初了。丑正到寅正之间的这一个时辰,是全天之中人的精神最松懈,也是睡得最熟的时候。
但那是对于寻常人而言。对于谢挽之,这个时间常常是她一天之中最清醒的时候。
她已经决定趁这个时间开溜,和之前一样,不和任何人打招呼。就跟适应丛林生活的猎豹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这件事,她一向最擅长不过。
还有伪装。为了不让任何人在她不想被找到的时候有机会找到自己,她已经习惯顺手沿路做一些混淆视听的布置。
“我一向以为自己是很讨人喜欢的。”陆小凤半蹲下身,苦着脸捡起挂在灌木丛边的一截衣线:“居然有一天会被姑娘像防贼一样对待。”
“咳,这大概或许,只是她常年以来的习惯?”楚留香抱臂叹道:“毕竟她得罪的人和势力那么多……”但凡行差踏错一步都可能跌入万丈深渊。
对谁都一视同仁,这很符合她的行事作风。
“我知道……也不是第一回了。”跟不久前在落泉镇的操作如出一辙。陆小凤耸了耸肩,和楚留香对视一眼,嘴角浮起一个同病相怜的苦笑。
“楚兄是怎么发现的?”
“她说等明日巳初下山。”楚留香摸了摸鼻子,摇头轻笑:“简直就像是在说明天休想能在巳初见到她一样。”
陆小凤点了点头。他也是因为这句话起的疑心。至于恰好旁听到楚留香和谢挽之的对话,他是不会承认的。
只是若真的当面拦阻,岂知不会适得其反?陆小凤丝毫不意外楚留香和自己做出同样的抉择。即便寤寐思服,也只能忍耐。
“不是这个方向。”陆小凤拍了拍手起身叹道。
“我以为两位会发现得更早一点才对。结果还是丢了踪迹么?”
白玉京牵着马优哉游哉地路过,眼里盈满幸灾乐祸的笑意,只身侧的老马执拗焦急地要拉着主人往相反的方向去。
楚留香和陆小凤见状眼前一亮。
……
晨光熹微,长白山下春色几许。玄衣枪客绕了几个大弯行至山下,确定这个方向身后并无“追兵”,一时心中难免松了口气。
在地势复杂的长白山中彻夜奔袭而不被人发现并非难事,但如果对象是闻名江湖见微知著的盗帅楚留香、四条眉毛陆小凤和长生剑白玉京,那意义便大不相同。
机会难得,第一次或许是轻敌,但如果第二次还能成功,那至少在一定程度上说明她在藏匿逃跑这件事上,做得已经足够好。
确认了这一点,她对自己之后要做的事也更多一份信心。只是当下嘛,还是先找个地方藏起来躲上它一两个月才好。
挠头嘿然一笑,紧了紧背上的包袱,抬脚向前——
一阵微乎其微的骚动自右后方的树背后传来,耳朵微动,谢挽之目光一凛,冷声喝道:“出来。”
……
楚陆白三人在老马的指引下顺利抵达山脚时,走在最前的陆小凤眼前一亮,和预期的一样,他已经率先遥遥看到不远处,那抹熟悉的玄衣身影。
是谢挽之,但她并非一个人。在她身前,站着一群人,为首的则是一个年轻剑客。
陆小凤一向很得意于自己两撇帅气的小胡子和浓黑飞扬的两撇俊眉,江湖中人称他为四条眉毛,自然有他的眉毛长得尤其好看的缘故。
但站在谢挽之对面的这个年轻人,同样也拥有一双浓黑漂亮的眉毛。
山东神枪会,公孙扬眉。
长白山一带的确是山东神枪会孙家的地盘,在这里出现孙家的人自然也不足为奇。可是安乐堂和拿威堂找上谢挽之,这就很奇怪了。
前者主管神枪会内部一切经济事宜,后者负责训练会中子弟、兼钻研枪法。
如果是要找赏金猎人替神枪会办事,应该由负责管理神枪会一应外务的得戚堂派人出面接洽才对,怎么会派安乐堂和拿威堂的人来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