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疏盘膝坐在蒲团上,开始默默地将隐天门真气按小周天运转。
纯粹的隐天门真气应当是洁白澄澈,纯净无瑕的。可是无论乔疏怎么努力,它的颜色始终是充满浑浊的灰白色。
真气不纯。
“到底是哪里有问题?”她心中低叹。
今年是乔疏到月恒道场的第十五年。
十五年前,她尚在襁褓之中,便遭遗弃扔进了河里,装婴儿的竹篮一路顺流直下到了月恒道场。
这里是修道者的领域,靠近道场的地方密密麻麻的都是阵法,寻常人进不来,修道者修行大多秉持一个相见便是缘法,因此门中人见她顺河漂下,也就顺手收养了她。
隐天门的弟子都是以太上感应录入门,接下来按各自所需,修成万千大道,但因为坐镇月恒道场的琬胧仙尊是以剑道飞升的,所以整个月恒道场都是以剑道修行为主,内门弟子的选拔考校也都以剑道为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本身在这方面就没有什么天赋,乔疏虽然在术法上颇有些造诣,但在剑道上始终一窍不通。
因而从她第一次参加内门选拔开始,整整五年,一直都是外门弟子身份。
除了偶尔去传法广场听长老讲法,她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做些杂役的活儿。
很多外门弟子在待了几年,眼看着年纪渐长、选拔通过无望,都会利用这番求仙经历下山入世,好在天子朝堂上某个一官半职。
虽说修道有成者可遨游天地,纵横四海,可是修道有成者又何其寥寥,死在半途中的不计其数,误入歧途的更是数不胜数。
两相比较,大家心中都各自会有一番计较。
乔疏并不觉得自己能修道有成,只是这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修行,习惯了她倒还是能够耐得住。
然而真气不纯也就罢了,仙家一贯讲究中正平和,这股真气随着她慢慢运功壮大,却愈加暴戾狂躁。
灰白色真气沿着经脉推进,每一寸都像是被迫向前。
她心神微动,痛感便随之加深。
她知道这样下去于修行有碍,当下便凝神运功,摒除所有杂念,将真气的运行和经脉的舒张全部都纳入感知之中,尽量使它平和些。
这个过程十分凶险,稍有不慎就会真气走岔,轻则经脉淤堵、功力大退,重则道基崩毁、神魂俱灭。
正在她全力运功,凝神定气之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
“那个乔疏就住在此处吧?”
“从小便在道场长大,十五年都没能入内门。真不知道她有哪点好,值得姜师姐那么看重!”
“若不是姜师姐一直不应战,丁师兄也未必会出此下策!”
“你们说我们这般给姜师姐找麻烦,姜师姐之后会不会找我们算账?”
“怎么会?只是丁师兄嘱托希望能给乔疏一点教训,以此把姜师姐激出来罢了。最近琬胧仙尊要出关挑选亲传,不然这岁考第一终究是名不副实。”
有几个还有些稚气的声音正在吵吵嚷嚷。
这些声音越来越近,乔疏也不敢分神,只是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哐当!’一声,那门被一把推开,门上的禁制竟然毫无反应。
几个十一二岁的少年男女鱼贯而入,其中一个还把她贴在墙上用以静气凝神的符咒撕了下来,对着踩了一脚。
“这修行的那么勤奋,还不是十五年连个内门都没入?”其中一个将她的梳洗架一推,当即镜子与水就碎了一地。
“我们在问你话呢,你还敢装没听见?别以为……”这个走近来话还没说完就僵在了原地。
温热的血溅上来时,他甚至没来得及退后一步。
其他几人这才发现,乔疏的脸色极差,不仅全身开始渗出血来,蒲团上也湿了一片,血流在地上,迅速在身前积起了小小的一洼。
真气走岔,经脉逆乱,内伤严重。
“你问我……”乔疏说着又吐出一大口血,她用袍袖擦了擦唇上鲜血,才缓缓睁开眼睛接着说,“什么……?”
到底都是些孩子,原本只是想要给乔疏一个教训,哪里想过自己这番贸然闯入能惹出这么大的祸事来,当下你看我我看你,不知为何,都有些心虚害怕。
还是几人中为首的那一个男孩梗着脖子道:“你怎么在这种紧要关头连个禁制都不布?”
看来是想要把责任都尽可能推到乔疏自己头上。
“布了。”乔疏面不改色。
“没布。”对方声色俱厉。
“布了。”乔疏淡淡坚持。
“没布。”对方不依不饶。
乔疏看了他一会儿,最后决定还是不跟他争下去:“你说怎样就怎样吧!”
“我说就是你这家伙修为太薄根基太浅,修行的时候又不布禁制,方有此祸!”
乔疏笑起来,点点头:“嗯,你说的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