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服佩服——”他的声音拖得老长，带着一股子阴阳怪气的味儿，“你这马屁拍得——我甘拜下风。真是‘关公面前耍大刀，鲁班门前弄大斧’啊，我玄爷在你面前，那都不配叫拍马屁，顶多算给马挠痒痒。”

郑安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他瞪了王八一眼，那眼神像是要把人吃了。

“什么拍马屁？”他的声音都高了半度，“我说的是真心话！”

王八赶紧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行行行——”他的语气敷衍得像在哄小孩，“真心话，真心话。”

他低下头，又捏起一块肉干，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这回没噎着。

火堆噼啪响着，把四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晃晃悠悠的，像在跳舞。

王八继续嚼着肉干，腮帮子一鼓一鼓的；郑安低头用树枝在火堆边上画圈；阚小少闭着眼靠在树干上，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情；沐幼拨着火堆，火光在她脸上跳来跳去。

一个影子从旁边移过来，遮住了一小片火光。

周茜站在几步开外，两只手绞在身前，手指头拧来拧去的，像是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她站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沐幼——”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人，“我想和你商量件事情。”

沐幼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周茜站在火光边缘，半张脸被火光照着，半张脸藏在暗处。她之前穿着的衣服在树林里早就刮得不成样子了，换了一件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外套，大了一号，袖子长出一截，被她卷了两道。头发已经梳洗过了，湿漉漉地披在肩上，脸上也干净了不少，但眼窝还是凹下去的，嘴唇上那层干皮还没掉干净。

沐幼看了她一会儿，手里的树枝停了。

“什么事？”

周茜的目光往旁边瞟了一眼——王八正嚼着肉干看着她，郑安手里的树枝也停了，阚小少没睁眼，但脑袋微微侧了一下。

周茜的嘴唇动了动，又咬了咬下唇。

“我们——”她朝远处那片暗处扬了扬下巴，声音更低了，“去那边说吧。”

王八把嘴里的肉干咽下去，眉头皱起来。

“有什么事情不能在这说呀？”他的大嗓门在夜色里格外响亮，“这大晚上的，往外面跑什么？”

周茜的脸红了一下，被火光一照，更红了。

“就……”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女孩子的一些事情……不方便在这里说。”

她的目光又往阚小少那边飘了一下，很快收回来。

王八愣了一下，然后“哦”了一声，声音拉得老长，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他往旁边挪了挪，给沐幼让出位置，嘴里嘟囔着：“行行行，女孩子的事情，我不听我不听。”说着还捂了捂耳朵，但眼睛还是好奇地往这边瞟。

沐幼看了周茜一眼。

周茜站在那儿，两只手还绞在一起，指甲掐着指节，掐得发白。她的目光在沐幼脸上停了一秒，又移开了，像是在躲什么。

沐幼把手里的树枝放下，站起来。

“走吧。”她说，声音很淡。

周茜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答应得这么快。她点了点头，转身往暗处走。沐幼跟在她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离开了火堆的光。

王八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转过头看阚小少。阚小少还是闭着眼，靠在树干上，一动不动。王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拿起一块肉干，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没尝出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