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希望我回来吗？”

这句清清冷冷的话让梁陌大脑卡壳了几秒，转不过弯：“啥？”

雪像座刚从冷柜搬出来的冰雕，浑身都是冷的，唯独眼神滚烫得不自然。

气氛有点僵，梁陌思来想去，只当是对方身体难受说胡话，便安慰：“你说什么呢，我当然希望你回来。”

雪依旧不吭声，显然并没有被安抚。

梁陌莫名其妙，心想老哥这是怎么了？转念想到两人记忆应该是互通的，顿时后背一凉——确实，这段时间他和黑雪好像是有点儿暧昧，别的不说，晚上缠一起睡这种行为就很难解释。莫非冰清玉洁的直男bro夺回身，第一件事就是要清算自己？

这念头一出，梁陌不禁抓耳挠腮，想解释自己不是gay，没有趁人之危玷污朋友的美好body......不过这是可以直说的么？

“……”

梁陌脸上突然浮现的心虚让雪脸色更差，他嘴唇紧紧抿着，胸口泛起一阵难言的涩痛。

在这段被关着的时间里，他在黑暗中看着，看着对方将笑容、关心、眼泪，尽数给了另一个他，甚至在他用尽全力抢回身体时，对方第一时间露出的不是喜悦，而是错愕。

“你……”他嗓子发紧，声音干哑难听，“希望醒来的是他？”

梁陌没注意到自己的手还被对方攥着，好奇反问：“为什么这么说？”

雪别过脸：“……你好像很不愿意见到我。”

“怎么会呢。”梁陌笑后沉默几秒，叹了口气，诚实道：“没有不愿意，但确实有些话没来得及和他说。”

雪瞳孔轻颤：“……想说什么？”

“一些感谢的话。”梁陌垂下眼，声音里带着难以释怀的情绪，“他为了救我，死在我眼前。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能复活，但于情于理，我都要和他说声谢谢。”

在海里，黑雪眼中的决绝和平静已经刻印在了梁陌心上，一想就会疼。尽管那家伙异样的感情让他不自在，但现在那些都不重要了。梁陌想，自己欠黑雪一条命。

而且话说回来……他其实挺喜欢那家伙的。多可爱的小鳄鱼啊，还会把自己扭成麻花呢。

“只是感谢？”雪追问，“没别的想法？”

梁陌抬起头，不明白对方为什么露出这种表情。

像只淋了雨，委屈又倔强的小猫。

他蹲累了，索性盘腿坐在地上，歪着头问：“什么想法？你是指他向我求偶让你不舒服了？”他勾起唇角，一字一顿，“还是指，你故意瞒着你们一体两相，直到当着我面大变活人这件事？”

雪猝不及防，愣在原地。

梁陌抽回被攥红的手，拍了拍他僵硬的脸蛋：“如果是前者，你放心，我再没数也不会做让你尴尬的事。”

他顿了顿，颇有些挑衅的意味：“如果是后者，那么我觉得，你得先给我一个解释。”

或许因为兽核损伤太重，又或许被梁陌的秋后算账乱了心神，雪彻底病了。

他发起高烧，脸色惨白，高大的身体蜷成一团。梁陌想用湿布给他降温，他却皱眉挡开，费劲地翻过身，背对着不让碰。

梁陌差点气笑，和那倔强的背影掰扯：“我当时问过你认不认识水妖，你非常肯定地说没有，你知不知道撒谎会尿炕？”

“......”

身体里的那个家伙也在这时候苏醒，明明受了重伤，却依旧不安分地闹腾着，想对他取而代之。雪头痛欲裂，内外交困，被前所未有的焦躁裹挟。他捂住耳朵，将自己孤立起来。

“不理我？”梁陌伸出食指戳他脊梁骨，阴阳怪气道：“行，你有苦难言，你铁骨铮铮，我人面兽心，我污你清白。”

不知戳到哪根麻筋，雪浑身一抖，猛地弹坐起来。他扭头瞪向梁陌，本就因发烧泛红的脸涨得更红，像只水灵灵的熟虾。

眼神虽然凌厉，却被一层氤氲的雾气罩着，不仅毫无杀伤力，还显得十分可怜。

哎哟。梁陌挑眉。发色瞳色一换，风格还真不一样。这含羞带怒的，活脱脱一个被调戏的良家大美男。

他声音不由得放软：“真生我气了？”

雪胸口起伏，瓮声解释：“我不是故意骗你……只是不想你见到他，他不好，特别坏。之前那次是我不小心让他跑出来，没想到他会遇见你……这次也是，如果不是因为受伤，我不会……”

“明白，你有你的苦衷。”梁陌表示理解，但还是没忍住替救命恩鳄说话：“不过，他对我其实挺好的。”

雪呼吸一滞：“……那我让他出来？”

梁陌傻愣愣地问：“可以吗？”

然后，雪的胸口起伏得更厉害了，他死死瞪着梁陌，眼眶通红。梁陌从没见过他这样的表情，刚意识到说错话想找补，就见对方眉头一皱，下一秒，“哗”地吐出一大口血！

梁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