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深夜,夫妻俩带着欢喜的后劲,打开门,入目地却是小孩滚烫的身躯。
沢田纲吉无力地躺在宾馆的大床上,不大不小的空间只有他孤单一个人,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死一般的寂静,沢田纲吉讨厌这样,即使全身发软,但他还是紧攥着手中的贝壳,突然他想到了一个童话故事。
他抚摸着贝壳粗糙的横截面,小声地呼唤着,“贝壳,贝壳,你能实现我的愿望吗?我讨厌这个爸爸,你能给我换个我喜欢的爸爸,或者,不那么让人讨厌的爸爸,可以吗?”
小孩软糯的声音低语,他看了又看,似乎觉得这个愿望不太好实现,于是,沢田纲吉继续许愿道。
“贝壳,贝壳,你可以让我的病好吗?”
疼痛和无力让沢田纲吉只能待在床上,他羡慕地向窗外望去,可窗户离他很远。
他讨厌寂静,即使不喜欢父亲,但最起码有他在,妈妈的声音也会不由自主地多了起来。
可惜,天一亮,他们又要离开,即使亲生儿子高烧也并不影响这对夫妻那两颗想要与对方单独相处的心,白天的沢田纲吉又是孤单一人。
在小孩无奈叹气时,谁也没有注意到粗糙黯淡的贝壳闪过一抹光亮。
虽然年仅六岁,沢田纲吉却还是下意识相信童话,即如他现在的梦想是成为巨大的机器人,就在他打算第三次许愿时,一道道陌生的声音响彻云霄,随之而来就是房间外接二连三的尖叫声。
这让年幼的沢田纲吉感到不安,他有些畏缩,但一想到妈妈还在外面,年幼的孩子紧攥手里的贝壳,自己给自己打气,强撑起身体终于走了出来。
和来时的欢声笑语,岁月安好相比,眼前血腥的画面让这个年幼的孩子喉咙冒着酸水,无疑,沢田纲吉被吓呆了,他惊慌地看着昨天还和他打招呼的服务员如今全身遍布大大小小的红色颜料,无力地瘫倒在地。
女人似乎还有意识,看见对方还活着,沢田纲吉急忙跑到她的身边,在这个连英语字母都认不全的年纪,沢田纲吉用着他那一口蹩脚的日语不停地安慰道,“姐姐,你知道救护车在哪吗?不要睡,我马上找人来救你。”
苏珊看着眼前一脸急切的孩子,血腥的液体在喉咙间涌动,明明在平日里轻而易举就能做到的事情,现在轻轻一动就感觉全身在疼,在些无不在告诉苏珊,她要死了。
死就死呗!
明明平日自私惯了的人死到临头,却拼尽最后的力气向眼前的孩子道,“快跑,向左——跑,那里有救援艇,别被那些黑——……”
沢田纲吉就这样第一次亲眼目睹了死亡,明明不过几分钟,纲吉却不知为何感受到手上的尸体在逐渐变凉。
这就是死亡吗?
西西里的秋季是雨季,雨总是突然间说来就来,倾盆大雨打湿了地面,打湿了衣角,也打湿男孩的眼角。
沢田纲吉全身滚烫地被陌生的男人抱在怀中,沢田纲吉记得他,昨日,男人还在沙滩上拉着乐器,乐器的声音很好听,再加上他哑巴的身份,很多人光顾了他的生意,其中就包括了沢田奈奈。
年幼的孩子总是通过眼睛看世界,纲吉喜欢男人的眼睛,那双眼睛是温柔的,当他拿着钱胆怯地递给对方时,对方给了他一段欢快的曲子,似是向他表达感谢。
沢田纲吉知道自己现在这个样子于对方就是个累赘,他用着绵软无力的话道。
“威廉先生,放我下来吧。”
明明说到最后都害怕地破音了,小孩却固执地说了一遍又一遍,甚至他竟主动起身打算下去,然后就被威廉死死地按在怀中。
力道之大让本就无力的沢田纲吉像个棉花娃娃只能乖乖任人摆布,似乎是在确认小孩无法动弹后,威廉的脚步更快了。
目前,整个小岛都沦为了mafia火拼的地点,小孩还在发烧,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给他找药。
威廉循着记忆走去,那里有一家诊所,他曾经有个朋友在那里工作,虽然不久前刚死于一场小家族的火拼,但对方告诉过他,一些常用药的地点。
从凌乱不堪的场所找出完整,干净的药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但威廉还是很快就找到了,把药递过去时,他的手心还藏有一颗糖。
可小孩很听话,苦涩的药说吞就吞,吞完后还主动露出个笑脸,像是在向他表示,他没事。
这次火拼的范围挺大,据威廉认识的朋友描述,好像还跟彭格列的门外顾问有关,反正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更何况他们这群小虾米,原本这个时候他早就坐着轮船偷渡出去了,可现在他还有个孩子。
现在他的首要任务,就是找到这个孩子的父母,即使他厌恶那对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