颇有些寒酸的厅堂内无一丝绿意,唯一的花瓶内随意插着几枝四时春。
“晚辈不过玩乐之徒罢了,县丞切勿誉杀。”明萝一边回一边迎着目光,故意露出一抹嫌弃,再度喝下一口苦涩不已的茶水。
对面的县丞盯了一瞬,转而冲明萝摆了摆手,笑道:“非也,范公子一表人才,又见多识广。非我等困于一方小世界、消息塞滞之人,实为大才也。”
“见多识广不敢当,不过,游玩多地确有一点心得。但今年听闻漕运大权竟揽于左相之下,甚是不解,县丞对此可有见解?”明萝皱着眉,一脸疑惑。
县丞并未立即回答,倒是又抿了一口茶后,抬眸回道:“此事,范公子有何不解?”
“县丞竟也糊涂不成?左相晋升不过几年,于朝堂之事都无法全然顾及。再者,尊贵如他,于何处知晓各地水利风土之事?不过是个钻进书里的毛头小子一个。”明萝俨然一个看不起这种新贵的模样,满是不忿。
“家父不是…”县丞颇有些迟疑道,
“仁亲王虽留于京,却定下多项税赋,家父忧其下百姓久矣,却无计可施。”明萝面上言辞激烈,心底却是一直默念,这只是缓兵之计,缓兵之计。
不料县丞再次回避,“竟有此事,我心亦忧之,但于他事,老夫一知半解的,还是不误时辰方好。
话已至此,明萝正欲请辞,向上望见一副字画,看着上面的字,突然想到一种可能,便开口问道:
“小辈曾闻蒋竹言县内水次仓不久前失火多次,县丞可知此事是否属实?”
“多次?唯有一次耳。”
“小辈应是记错了。”明萝拱手笑了笑。
*
当天晚上,青桃递于明萝两封信。
“小姐,你果然猜得没错,我于县丞府后的四时春林不过蹲守半个时辰,就先后有人鬼祟前来传信。”
明萝和青樱相视一笑后,快速展开了第一封:
速查明县内近日接连发生的偷窃事件。
“?这啥啊?”青桃问。
“不是这封。”明萝将内页放回,紧接着打开第二封:
速查明云阳郡郡守之子范新与蒋竹会谈内容,并去信北方,报告范新面容、喜好等特点。
青桃目瞪口呆,“小姐,你怎么知道他会发两封?”
明萝摩挲着这两封信,沉吟:“你未曾与我们同去,当然不知。此人心思极为缜密,问题一旦过线,便转移话题、一问三不知。”
“我猜,第一封信就算你没有拿到,明天我也会收到。他今日就敢发两封,是认为没人会觉得花林会作为他的传信据点。”
毕竟,在今日刚结束对话后,青桃就带回来一个消息,县丞之所以居住在离县中心如此偏远的地方,是因为其早逝之母钟爱四时春。
作为县令副手的县丞,不去帮县令做事,却住在远离县令的中心区外,水次方附近。理由仅仅是早逝的母亲喜爱四时春?哪里不能种,一定得是这片花林?太不对劲了。这也是明萝选择来这试探的原因。
“那小姐提及水次仓失火一事,将县令卷进来,就是为了混淆县丞视线,以此逼其露出马脚?”青樱颇为肯定。
“没错,而且…好戏还在后头呢。”明萝想了想看到的那副“天高任鸟飞”的字匾,觉得这位县丞应当不是个坐以待毙的人。
“瞧这两人反应,以及此地诸多疑点,漕粮极大可能是有问题的。”
明萝把信递给青桃,“这信呢,就随他传。不要让人起疑心就行。”
“明天,我和青桃前往县水次仓观察一番。青樱你记得我和你说的,多加注意县丞府动向。”
“嗯。”
*
明萝二人仍让青樱上了妆,早饭后还去附近收了一袋谷子,打算以逃难入凉县、寻亲未果的孤女身份查探一番。
在去水次仓的路上,两人很快就遇见了一对夫妻。
男子吃力地扛着一大袋谷子,女子则是提着小袋,时不时替他擦汗。
“哎!姐姐。”明萝对着前面的女子喊道,
夫妻两人都停下来,身上的谷子重重的压向地面,发出一声巨响,明萝两人见状提着谷子往前走。两方走近了,都还能听见对方的急促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