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案是,不会。
因为学生明天还是要去学校上学,上班族次日清晨仍旧得到公司准点打卡。人们行色匆匆,还是要为自己的生活奔波忙碌。
在这一点上,即便是五条悟也是一样的。
已经死去的神明不能让越来越多的咒灵消失,咒术师的工作不会凭空减少,咒术界未来的教育建设仍需要他亲力亲为……
“因为社会运转的方方面面本就不存在神的参与,所以神是死是活都不影响明天的照常到来。”
很难想象这是会从“神器”嘴里说出来的话。
但话糙理不糙,就算这个类比其实并不太恰当,但也不妨碍‘他’讲清楚其中的道理。
一片狼藉的房间中,‘翁鸣乐’与五条悟席地而坐,中间隔着一块破木板,上头还放着喜久福的手提纸袋。
一些微弱的月光穿过阴翳的云层,朦朦胧胧透过窗户,落在二人的肩膀上。
五条悟没有反驳对方的观点。他的手指点了点,问道:“那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
不得不承认……他现在开始在意对方所讲述的这个故事的结局了。
这还是第一次。
‘他’低下了头,垂下了那双金黄的瞳孔。
“真神在成为真神之前,原本也是一个人,一个普通人。”
而在这本就少为人知的过去背后,却还潜藏着另外一层关于世界的,更加令人触目惊心的真相。
真神原本是异世界人。
他其实是世界破了个口子以后,被跨界非正当捕捉到这里,充当世界存续燃料的耗材。
而世界缺口的问题,其实一直到他成神以后,都并未被彻底解决。
彼时的世界就像是一个正在不断漏水的蓄水池。
这个缺口如果不补上,那么不管你努力往里面灌多少水,这个池子也永远不可能真正被装满。
“真神死后不过十年,世界向外抓取‘耗材’的通道因为某些未知原因被彻底关闭了。”
于是世人才知道。
原来这个世界是会吃人的。
“需要注意的是,这里我没有使用修辞手法。”
“?”
五条悟的表情一下子异样起来。
他看着‘翁鸣乐’半垂下的脸,“你难道就没有试图做些什么去解决问题吗?”
‘他’沉默了半晌。
“很不幸。”
“如果世界是食客,那时的我所扮演的角色就是厨师……也兼职将菜端上桌的服务生。”
“???”
五条悟觉得在这种地方可以不用比喻的,真的。
因为这听起来实在是太地狱了!!!
“你被胁迫了?”
“比那更糟糕。”
‘他’又抬起了头。
“应该说,我被世界夺舍了。”
还记得前面说的,真理权衡手上所掌握的近乎无限的权力吗。
现在这权力,成了刺入人类心脏最深的一把刀了。
“你曾亲自体验过‘看到他人灵魂’的那种状态。”
也正是在这个基础上,五条悟后来才会在拍卖会上与翁鸣乐产生那一系列的讨论。
“那是我的权能之一,本质是一种对被观察者秉性的可视化呈现。”
翁鸣乐曾对五条悟简单解释过这些,所以这部分的内容他接受起来并不困难。
简单粗暴来说的话,颜色的种类与浑浊程度,体现一个人在真理权衡的评价体系下所拥有的‘道德分数’。
“只是在真正进行裁决的时候,这部分其实只做辅助参考,多数情况都并不直接影响结果,即便影响,也只影响既定裁决在合理浮动区间的偏移方向。”
也就是说,虽然真理权衡拥有这样的能力,但祂其实并不依据所谓的‘灵魂颜色’来衡量一个人的罪恶。
但世界,混沌的世界不这么想。
你可以说它在处理自己最重要的组成部分——人类这件事上,多少还是存在章法的。因为它并没有像对待别的生命一样,直接就将它们一口全闷了。
但这种章法有或许比没有更糟糕。
“就像是在清理垃圾一样。”
‘他’这样叙述着。
“黑色的是最开始被吃掉的。”
“再是颜色稍微淡一点的黑灰色……”
然后再逐级递减。
新历725年,真神逝世后的第十年,世界总人口数为两百亿。
往后不过十三年。
世界人口断崖跌落至五千万。
这个数字甚至比旧神统治时代,饱受众神压迫奴役的人类族群总数量都还要再小一个量级。
那片金色的瞳孔里明明没有泛起任何的情绪。
可某种难以言喻的悲伤却像是暴雨夜泥泞的水腥气一般弥漫开来,令人无法呼吸。
真神是新时代、新社会的开拓者,也是无可争议的奠定者。
可真理权衡,却是这数千年以来一步一个脚印走来,亲手将人类历史推向顶峰的实际建设者、践行者。
但这一切,却都在这不过短短的十三年间,全部都烟消云散了。
‘他’只是天平,是工具,是规则的集合,是确保人类社会能够稳定延续的手段。
‘他’不会悲伤,‘他’也不该悲伤。
所以现在,在这具躯体里,才不仅仅只存在‘他’,也同时存在着他。
也就是,翁鸣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