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杖转身,看向外头才不过两分钟已转为倾盆之势的暴雨,满脸不可思议。
都不必他开口说话,他想了什么已经全写他脸上了。
翁鸣乐大嘘。
这孩子,这么丰富的想象力怎么不多用点在自个儿身上。
翁鸣乐掏出手机,解锁屏幕,怼到他鼻子尖上。
虎杖往后缩了缩脸。
唔。
今日天气预报:小雨转暴雨……
额。
虎杖:“……”
翁鸣乐:“……”
钉崎:“咱们可以走了吗?”
伏黑:“走吧。”
……
钉崎最后没拗过这三个人。
四个人撑着一把超级大的伞,不过从商城门口到马路旁这短短的路程,收获了无数路人惊异的目光。
钉崎:真丢脸啊。
雨点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的,一点也不嘈杂,反倒有种奇妙的韵律。
倾盆大雨落下后,原本潮湿的空气竟为之一清,变得凉爽下来。
虎杖盯着自己不可避免被雨水沾湿的裤脚,竟然也觉得这是一件没必要在意的小事了。
“说起来,我上次这样跟别人打一把伞,还是在小时候……”
在路边等车的时候,伏黑忽而提了一嘴。
钉崎看着雨景,嗯了一声,随口接茬道,“跟你姐姐?”
伏黑笑了笑,摇头,“不是,不是我家里人,是你们认识的人。”
钉崎想了下,想不出来:“谁啊?”
“是五条老师。”
少女的脸上绽开层次极夸张的一言难尽之色,她看向伏黑的怪异眼神又上了一个新高峰。
虎杖眨巴着眼睛。
翁鸣乐则是哈哈大笑。
“五条老师是笨蛋呢。”他一派唇红齿白的模样,骂起人来却零帧起手。
“……五条老师听到会伤心的吧?”虎杖在他旁边嘀咕。
“你也不遑多让——世所罕见的超级大笨蛋。”却没想到翁鸣乐下一秒就调转矛头,连带着他一起扫射。
别骂了别骂了。
虎杖被他满脸微笑的样子都给骂傻了。
“关于两面宿傩的事。”
“五条老师没有及时跟你沟通清楚,这是他的疏忽。”翁鸣乐说着,表情一点一点淡下来了。
伏黑与钉崎相视一眼。
“但你竟然真的相信他是打算在集齐二十根手指以后,将你和两面宿傩一起杀掉,那你才是真的无可救药。”
伏黑、钉崎:?
翁鸣乐眸光微动,眼角余光也从他俩脸上扫过。
他啧了一声,脸色臭极了。
“这世上是不会有人打一开始就心甘情愿地奔赴唯一的死局的。”
“五条悟如果真的只是把你当做一个收容两面宿傩手指的好用的容器——那么你现在就不会在高专,也不会在这里。”
他顿了顿,略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气息。
“我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什么必然的死亡,虎杖悠仁。”
翁鸣乐没有看向虎杖,而只是平视着马路、平视着路牌,平视着他们的正前方。
“就像我不觉得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是无可解决的、天大的麻烦一样。”
“即便我们没有伞,即便他俩也没有带伞下来,那也不是什么问题,我们四个人再一起回头去买就好了——我们本来就是在商场里。”
“即便我们不在商场里也不要紧。”
“就算拿不到雨伞也不要紧。”
“解决问题的办法总比这落下的雨水还要多的——”
虎杖悠仁看着翁鸣乐的眼睛。
伏黑垂落眼睫,钉崎歪头颔首。
“所以……”
三人都屏住了呼吸,齐齐等待着他的下文。
“你能让我给你一拳头吗?”
伏黑:?
钉崎:?
虎杖:???
他观察翁鸣乐的神情。
嗯,看上去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
“……”
呜。
“对不起……你打我吧。”虎杖就跟小豆芽一样耷拉了下去,豆豆眼里泛起泪花。
可他低下去的眼睛却分明是一片亮堂堂的。
翁鸣乐哼了一下,没有真的打他。
他环起双臂,点着脚尖。
“今天先欠着。”
“神乐……”
“放心——等时候差不多了,我会找你要回来的。”
“……”
“那就这么说定了。”
哎。
钉崎与伏黑一个连连摇头,一个眼底全是好笑。
“车来了。”
“嗯……”
“别假哭了,快走!”
“啧啧。”
……
……
暖橙色的,火焰状的东西忽而跃动了一下,它由心脏的位置开始,不断地向外燃烧、扩散。仿佛一种生命的脉搏被重新注入身躯。
并未保有灵视状态的翁鸣乐并不能瞧见这一切。
但好在他与两面宿傩离得够近。
“什么——?!”
这位诅咒之王要远比他更先一步意识到身体内沉寂下去的灵魂的异动。
鲜血仍旧在落下,但卡住刀锋的手指却在逐渐丧失支配的权力。
——一切发生的都那么快,那么理所应当,以至于让两面宿傩都感到心惊。
翁鸣乐咬紧牙关,眸中暴起一道光。
仿佛千斤的重压加诸于少年紧握刀柄的双手,碾压着两面宿傩的同时,也碾压着他自己。
刀一寸又一寸地向下。
刃口的尖端已然没入虎杖躯体胸口半厘。
在巨大的危机感与灵魂的刺痛下,电光石火之间,快速思考着短短数小时所发生的一切的两面宿傩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那可真是一张勃然大怒的脸。
翁鸣乐讥笑着。
“你们两个臭小子——”他的眼睛几乎充血变成赤红色。
可回应他的却并不是翁鸣乐。
而他那死死握住刀锋的那仅剩的一只手……哦不,现在是虎杖悠仁的手了。
“嗤————”
血液飞溅。
命盘亮起。
翁鸣乐抬眸,满目骇然。
释魄刀的刀绒早已饱尝鲜血,可本该被一击毙命的诅咒却仍能行动——愍不畏死地朝废墟外奔离,几乎只剩残影。
‘不是吧?!!’这下就连一直安静待在后台的系统都绷不住了。
翁鸣乐浑身的肌肉绷紧。
他眼底的金色大盛,凝滞的空气愈发阻涩,快要到冻结的地步。
可这却仍然只让两面宿傩的脚步慢了一些,而没有彻底拦下他。
而他前往的方向,不偏不倚——正是校场众人所在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