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文学创作上,存在“通感”这种修辞格。
它是指在描述客观事物时,用形象的语言将一种感官的感觉转移到另一种感官上。
简单来说,就是“以感觉写感觉”。它打破感官之间的壁垒,让读者产生“可视的声音”、“可闻的颜色”、“可触的香气”等独特的审美体验。
而在人类心理学的领域中,也有“联觉”这一概念。
联觉是指一种感官通道的刺激,会自动、非自愿地诱发另一种感官通道的感知体验。
就比如当人们听到某个特定的音调(听觉),脑海中自动浮现出具体的颜色(视觉);或者看到文字“柠檬”(视觉),就感觉尝到了酸味(味觉)。
但不论如何,通感也好联觉也罢,人脑海中最终能想象出来的东西都不会超过曾经的认知——所以五条悟本不该像这样,听着属于翁鸣乐的琴音,眼前竟浮现出这许多他都从未见过的东西。
可能这与他正处于对方的内心世界有关。
他这么想着。
最初的最初,是一片三日共耀的天幕。炽白的那轮在正中间,一紫一橙伴随其侧,相得益彰,浑然天成。
然后,是浩瀚无垠的宇宙,街景般铺陈在舰窗外。耳边有人在叽叽喳喳,呼吸间能嗅到一种淡淡的花香味,心底的躁动似乎被抚慰,游子的灵魂得到短暂的安歇。
再然后是广袤的极原。蓝冰、白雪、以及矗立在极地城市中高耸的教堂。驮兽般的人群朝拜着,从被冰雪覆盖的枯枝上踩过。那咯吱咯吱的清脆断响,不似雪的声音,倒像是这群沉默的人们压抑到极致的破碎与嘶喊。
荒芒的沙漠、繁茂的森林;宁静淳朴的村庄、喧嚣迷醉的都市。
有人暴烈、有人仁慈;有人怯懦,有人坚硬如铁。
五条悟静静地听着,也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直到他见到一片翁鸣乐眼中的海。
冰冷、潮湿、灰暗。潮水拍打在杂乱的海岸上,翻起红色的浪花,海风带来的只有硝烟与腐烂的气味。这幅画面中唯一的一抹亮色,大抵就是那空中盘悬着,久久不愿离去的海鸥了。
一曲终了。
翁鸣乐阖上的眸子没有抬起。
身后的列车呼啸而过,比前头的任何一次都要快,不给人反应的机会。
原本还分支良多的铁轨在这一刻,汇聚融合——就像五条悟在上个车站里看到的那样,一通到底,不再有转圜的余地。
神色冷淡的翁鸣乐终于在此刻泛起一抹笑。他张开嘴唇,对五条悟说了什么。
铁轨唯一的去路上,十几个矮小的身影影影绰绰地浮现。
而这几个身影,比前头的任何一次都要清晰,五条悟甚至能看到打头的那个孩子正在笑。
“呜————”
车轮与轨道摩擦的尖锐声响。
在列车即将把那些孩子碾碎的前一刻——
世界陷入了黑暗。
……
最后的最后,五条悟心底只剩下了这样的念头:
翁鸣乐口中的小提琴老师,才是那个真正蠢钝如猪的音乐朽木吧?
这样的琴声……
到底哪里‘毫无感情’了?
……
……
“悟,悟?”
五条悟恢复知觉的时候,最先看到的就是夜蛾正道那张略带关切的脸。
“啊……夜蛾老师,到点了吗?”
“怎么了?很少见你睡得这么沉。”夜蛾不答反问。
“没什么,“五条悟先是摇头,随即顿了一下,才道,”只是见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罢了。”
夜蛾疑惑地打量他。他大抵是误会了,误以为五条悟是用六眼“看”到了隔壁会议室有意思的东西。
五条悟确认了一下时间,发现休息时间的确快要结束了,便站起身来。
“等一下,悟,不用去会议室了。”见他的动作,夜蛾正道才终于将他的来意道明。
“?”
“刚才来的通知,不去隔壁会议室了……我们直接去那边。”他说着,用拇指指了指身后。
那是东京咒术高专正北方的方向。
也是区别于教学学校区的,高专真正的核心总部,也是高层们平日所在的位置。
“怎么突然要换地方?”五条悟皱眉,自然是不用期待他对此能有什么好表情的。
“说是天元大人的使者要出席接下来的会议。”夜蛾摊手,“好了,别磨蹭了,快走吧。”
嗯?天元大人的使者?
五条悟双手插兜,同他一起出了休息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