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的头深深地垂下去。
或许不该只是头,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膝盖发软,已经不足够支撑起身体。
小狗风一样地跑来了。
扬起一阵橙子香。
白芷木头似的。
总归是立在那里。
尾巴尖扫过手背的时候,白芷后退了一步。
后撤的脚尖被软却硬的土石灼烫了,又极快地返回。
腰背挺直了。白芷的眼睛直直看向前方,看向远处。
有声音在响,自顾自,不需要回应。
“点进来的大家是不是都很喜欢小动物啊?也不是,看弹幕,也有很多是点进来看个好玩儿的。”
“人养宠物的时候也大多是这样的心态。”
“可爱,养了。咬人,丢了。”
“可爱不代表没有攻击性,咬人不代表有攻击性。”
“前一句大家都能接受,后一句大家可就不太理解了。”
“可它们长着獠牙和利爪,大家意识到了吗?猫和狗,在自然界里,简单地划分猫科与犬科,大家可以搜一下,这两个科目,可都是掠食者,食物链顶端的存在啊。”
“简单举个例子,被驯服的叫狗,没教好的是狼。大家是不是就能接受了?”
“其实还是不能。”
“就像笼子里这只德牧,大家只觉得它是条狗,不觉得它是狼。”
“品种摆在那里嘛!”
“可它为什么生下来就是狗呢?”
“哈哈哈,大家是不是觉得我讲话很没道理,其实是我最近看小说看傻了,看了一个‘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和‘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故事。”
“不跑题啦,进笼,跟它打个招呼!”
白芷好像听懂了,可真要她说出些什么来,却又分不开嘴唇。
文字如同链条,将她缠束着。
包裹成一个巨大的茧。
小腿、指尖、膝盖,总有些细密的如同茸毛戳刺的痒。
让她小幅度地摆动着。
直到狂暴的犬吠将她唤醒。
两道声音,一道来自左耳,一道源于右边。
小狗人立起来,前爪扒着白芷的侧腰,嘴里的声音慌乱而委屈,嗷呜的音调被拉长,尾音细颤,带着嘤咛。
白芷下意识弯腰,使力,两臂圈着卡住小狗的两前腿。
可怜兮兮的小狗后蹬腿,不太使力就整个挤进白芷的怀里。
无辜的手机就这样被甩在地上。
细碎的土砾散了几点,盖不住屏幕里那张骇人的狼口,凶牙差互。
白芷嘴里不住地安抚着,不单是对怀里的小狗。
女人的声音自听筒传来,依旧平稳,甚至让人恼怒于她的漫不经心。
“有朋友被吓到的话,我在这给大家道个歉啊。”
“但其实,老话说的是有道理的——会咬人的狗,不叫。”
“训狗是个力气活儿。但不是大家想的——打——那么简单。”
“第一条,就是不怕狗,也不怕咬。”
“没有训狗师不被咬。网上其实有不少训狗的节目,大家喜欢的话可以搜搜看,当然,基本都是男训啦。”
“我这不就站出来,给大家看看女训的手段嘛。”
白芷不知为何,脸上有了笑模样,她自己都没注意到。
“大家一开始养狗的时候,大部分啊,大部分都不知道怎么养狗。”
“打疫苗、驱虫、体检,做了这些的,就觉得够了。其实还有大批人连这些都没做到呢。”
白芷的心沉了沉。
垂眸,对上小狗的眼。
直愣愣的,不躲不避。
剔透得像是没在土里滚过的玻璃球。
傻气~
白芷这回发现自己笑了,都出声了。
用侧脸在狗头上揉了又揉,来不及拐到脑后的粉白耳朵就这样被压住,动弹不得,软骨还一抖一抖,挣扎着呢。
白芷抬脸,对着那不安分的耳根吹了口气,然后笑声明快。
那可怜可爱的小三角耳朵啊!颤巍巍的,像是可口的猪皮冻!就是长了白毛,让人无从下嘴。
要不白芷非得狠狠咬上一口!
女人的声音不再平静,多了些安抚的意味,带着试探。
白芷的眼睛瞟过去。
女人弓步而立,身体前倾,微向右侧,手上的厚棉手套护到小臂,左手却只是普通皮手套,举了个圆弧形状的叉子,此刻叉子贴在小腿后。
“嗯,让我来会会你!”
白芷将怀里的小狗搂得更紧了,眼珠一错不错。
可心里却在想,要给自己的小狗,取个名字。
叫什么好呢?
没得到答案,视频里的黑狗躁动起来。
汪!汪!
黑犬左右甩着脑袋,上下牙磕撞,发出“当当”的声响,后腰低伏,似乎紧贴着地面,前肢绷直,飞出片片尘土。
不消一个呼吸,便窜到女人眼前。
白芷惊得搂着小狗后退数步,直到眼前影像模糊难辨。
仍有些嘬牙花子。
有心上前,念着那女人,可隔着屏幕,也做不了什么。
犹豫间,只听得沉闷声响。
脑中画面尽是那女人被恶犬扑压撕咬。
来不及多想,白芷放下小狗,双腿夹住狗肋,与小狗玩起了一人四蹄。
行动缓慢到小狗时不时就要抬头叫两声,身子更是不耐地前后窜动,似乎想把自己从双钳中拔脱出来。
白芷弯腰拖着小狗的下巴,咬牙,一个箭步。
另一只手不知何时拍在了小狗的屁股上。
“驾!”
小狗即将如飞驰的骏马一样奔出去,却被扼住了命运的咽喉。
整只狗委屈地直拿小蹄子凿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