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儿，你长大了。”他不由自主地唤了她一声旧日的称呼。

潘淑抬起头，眼中已盈了泪。

陆逊叹了口气，“你们姐妹过得好就好，将来我去见你们父亲，也好有个交代了。”

“陆叔叔莫说这样的话。”潘淑连忙道，“陆叔叔正值壮年，还要为江东、为陛下效力几十年，若没有陆叔叔，潘淑和姐姐，哪里还有今日？”

陆逊摆了摆手，不欲多谈这些，“夫人今日找臣，可是有什么事？”

潘淑沉默了片刻，从袖中取出一只小锦盒，递了过去。

“这是淑儿的一点心意，请陆叔叔转交给孙夫人。”她的声音很轻，“多年未见，好不容易见到陆叔叔，却没见到孙夫人，淑儿知道夫人信佛，这串沉香木佛珠，是陛下所赏，辽东进贡的，据说开过光，能安神定心。淑儿一直想找机会送给孙夫人，今日正好托陆叔叔带回去。”

陆逊接过锦盒，打开看了一眼，一串深褐色的佛珠躺在里面，每一颗珠子都圆润光滑，散发着淡淡的沉香气息，确实是一串上好的佛珠。

“淑儿，有心了。”陆逊合上锦盒，收入袖中，“她收到这份礼，一定很高兴。”

潘淑笑了笑，“陆叔叔，我就先回去了。”她福了福身，“宴上人多，不好离席太久。”

“好。”陆逊拱手。

潘淑转身，沿着长廊往回走。

她走得不快，裙裾曳地，发出细碎的声响，走了几步，袖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滑了出来，落在地上，她却没有察觉，转过廊角，身影便消失了。

陆逊站在原地，低头一看，地上落着一张折好的字条。

他弯腰捡起来，展开。

上面写着一行字：水榭凉亭相见。

落款处，是一个小小的“和”字。

陆逊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和？孙和？

太子约潘夫人私下相见？

陆逊的目光落在那张字条上，脸色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

他抬起头，看向潘淑离去的方向。

她的背影已经消失在廊角，看方向，似乎并不是往水榭那边去的。

陆逊攥着字条，沉吟了片刻。

太子是储君，是江东未来的希望，他同孙和交往不少，那孩子温厚仁德，有明君之相，可怎么能......怎么能私下约见后宫嫔妃？

这若是被人发现，传到陛下耳朵里，太子的名声还要不要了？他的太子之位还要不要了？

陆逊深吸一口气，将字条折好收入袖中，抬脚往水榭的方向走去。

水榭在昭阳殿西南角，隔着一片竹林，平日里少有人来。

陆逊到的时候，水榭里空无一人，他在栏边站了片刻，春风穿过竹林，吹得衣袂猎猎作响。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工夫，身后传来脚步声。

“陆将军。”

陆逊转过身。

站在他面前的，不是潘淑，不是孙和，而是鲁王孙霸。

-

潘淑一个人走在宫道上。

暮色渐浓，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橘红，宫道两旁的宫灯还没点上，光线昏昏暗暗的。

她本该回昭阳殿去的，孙亮还在乳母那里，可她走在路上，脚步却越来越慢，心里乱糟糟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今日这一步棋，她走得险。

那张字条是她写的，陆逊不见鲁王，无非因为他心中更偏向太子，是以太子若是想要在后宫之中私会嫔妃，被陆逊知道了，他一定是会管上一管的。

今日不管陆逊与孙霸说了什么，不管陆逊回过神来后是否想明白此事是潘淑有意为之，总之谢夫人的这个忙，她算是帮了。

至于孙霸和陆逊聊得如何，就与她无关了。

绕过一道弯，前面是一段偏僻的宫道，两旁种着成排的杏花树，花瓣落了一地，踩上去软绵绵的。

潘淑心里正想着事情，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喊了她一声。

“淑姐姐。”

潘淑的脚步猛地一顿。

淑姐姐？

这个称呼，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