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暮动作极其不自然地拍了拍闻飞卿的肩,示意他松开双臂。
闻飞卿满眼疑惑地盯了朱暮许久,用力握住她的手腕。
“原来从头到尾,你都在骗我。”
踏入剑气山庄那刻,他就已经陷入了朱暮布下的幻阵之中。
“师妹的幻阵果真虚实难辨,连我也差点着了道。”
话落,腰侧的碧落又发出剑鸣。
闻飞卿死死按住剑鞘,等到碧落没了动静才抬起头。
眼前之人在慢慢消散,最终变成一个即将掉落的木偶。
闻飞卿急忙去接,端详许久。
他镇定下来后,试着催动乱魄瞬移至朱暮身边。
“竟还……特意下了禁制。”
闻飞卿此时的眉头如往常般舒展,头却疼得快将他整个人撕裂开来。
他不明白朱暮为何要将他困在幻阵里,更不明白她为何要使用禁制。
即使苦寻秘法成功来到她所处的时空,也无法与她并肩同行。
心被硬生生被挖出了一个洞,愈发空荡,魔念由此趁虚而入,逐渐吞噬他的神魂。
碧落猛然抖动,剑鞘随后化为青枫鱼环绕住他,强行压下突如其来的魔念。
不过一刻,他已然清醒。
他看着手里的木偶愣了神,泪水蓦然倾泻而出。
“朱暮,你究竟在哪?”
他这一生何其自负,如今却将自己折腾到这般狼狈不堪的下场。
喜欢上一个心有所属的人,就注定要承受锥心之痛。
若是他早些遇见朱暮,结局是否会不同些?
朱暮会不会多喜欢他一点?
答案显而易见,他却不愿接受。
人一旦有了欲望,就会踏入食髓知味的死地。
任凭那个人在朱暮心中难以抹去,他也要自私地在她的记忆里留下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既没了以后,那就躲进她的过去。
闻飞卿蹙起眉头,毫不犹豫地拔出剑往自己手腕砍去。
剑锋即将碰触到腕间时,却被一阵灵力意外弹开。
他还是赌对了:朱暮留了一丝神魂在这。
禁制顿时消失,乱魄也恢复了运转。
“等我。”
闻飞卿苦笑着说出这句话,头微仰了一瞬。
他最厌恶的就是“等”这个字。
无休无止的等待并不会等来想要的结局,所以他才会不计代价地来到朱暮所处的时空。
乱魄灵光闪起,他瞬间来到朱暮身边。
他略显抱怨地侧头一看,竟发现她眼里没有半分自责与愧疚,反倒满是无法捉摸的笑意。
“你铁定我会来?”
“嗯。”
朱暮只回了这么一个平平淡淡的字,接着转身朝远处挥出一鞭。
“段竹英,陪我演了这么久的戏,还没演够?”
段竹英应声而来,将记载九离神术的残卷扔给朱暮。
“我也未想到你会沉溺于情爱之中,迟迟不肯恢复记忆。”
朱暮冷不丁地翻了个白眼后,边打开残卷边嗤笑道:
“早记起是什么好事吗?”
朱暮点头示意,随即向段竹英打去一鞭,将她震退数十里。
“我能帮你的也只有这些了。”
朱暮垂下头,把残卷收入储物袋,缓声说:
“足够了。”
话落,她转头看向闻飞卿,却见他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在想什么?”
“混蛋。”
朱暮紧皱着眉,不敢置信地用食指指向自己。
“你是在说我?”
“除师妹外,还有谁会几次三番抛下自己的道侣?”
朱暮顿时语塞,拍了拍闻飞卿的肩膀。
“你心里就是这么想我的?”
闻飞卿特意学着朱暮之前的腔调回应:
“嗯。”
朱暮憋不住笑,扯着闻飞卿的手将他环抱住,意味深长地说了两个字:
“幼稚。”
闻飞卿心中有气,快速推开朱暮。
“你不如永远将我困死在幻阵之中。”
朱暮料定闻飞卿不肯揭过此事,便佯装不悦地发问:
“气还没撒够?”
闻飞卿突然屏住呼吸,颤颤巍巍地去牵朱暮的手,终于松了口:
“我不怪你……我只是不想同你分开。”
“当真不怪我?”
闻飞卿移开视线,又抿了下唇,轻声开口:
“我适才说了假话。”
“哪句是假话?不想和我分开是假话?”
闻飞卿知晓朱暮是在打趣他,但又不得不解释,只好顺着她的话说:
“这句是真话,另一句是假话。”
朱暮踮起脚,刚抬头就撞了上闻飞卿的目光。
她微微眯起眼,小声嘟囔几声过后,用掌心轻拍了两下他的手腕。
“你真不怕死?”
“比起死,我更怕再也见不到你。”
朱暮张开唇想说些什么,闻飞卿刚好俯首凑了过来,语调温柔地耳语:
“欠我的结契礼,记得补上。”
朱暮的眼皮一直在跳,指尖更是抖个不停,一味地点头,心却莫名发慌。
赤红阵纹陡然亮起,万千飞剑迅速笼罩二人身处的黄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