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念坐在床上,耳边是窗外呼啸的风声和静悄悄的蛐蛐儿声,今晚的月亮格外清冷,淡淡的银光碎在被单上。风钻了空子,往她的面庞上一扑,瞬间清醒。
脸颊有些微凉,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居然是湿的。
略微粘腻的触感让沈云念有些不适,但更多的是疑惑。
她……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刚才那个梦过于真实,可她又确实没有那番经历。它们出现得太过突兀,却犹如故去的记忆卷土重来,不贪心地什么也不留下,只是心悸依然。
这些年沈云念不是在工作,就是在工作的路上。沈家的公司遍布全球,尽管对她来说管理起来并不困难,却是实实在在地让她没空闲的时间去思考除了工作和日常起居以外的事情。
梦里面的经历,沈云念不疑有他,暂且先把它们定论为触景,不,触事生情。毕竟这几天高中母校搞校庆,她受邀参加,今天是第一晚。
所以,大抵只是梦吧?
沈云念肯定地想。
可是宋清眠呢?仿佛在耳畔刻下永恒印记的那句“不要记得我”算什么?
别的她尚能否定,但宋清眠这个人确实存在。
她听过这个名字,且认识这个人,算得上是点头之交。
以前高中时学校出的凌云榜上见过,那个名字常年居高不下,在她这个万年老二前面。
一中是楼市最优秀的高中,在整个华国都是稳居前十的,可想而知它的竞争压力有多大,要想在里面坐稳自己的排名,而且还是第一,实属不易。
想到这点,她挺佩服的,当然,也非常欣赏。
经过了一系列的头脑风暴,沈云念抬手看了看表,上面指针指向五点半。
平时就是想的太多才失眠、梦多的。
寝室里多了一声长长的叹息,沈云念揉了揉太阳穴,随意勾过枕头旁边的那套加了绒的黑色呢子大衣,决定收拾一番出门逛逛。
这次校庆来的太急,沈云念前脚刚回国后脚就被好友林向晚叫来了学校。那家伙当时在通电话的时候笑得相当欠扁,说听说学校最近又闹鬼了,校庆将近,胆大包天地想去闯闯。
沈云念当即骂了句傻×,说都什么年代了搞封建迷信,还有你当我很闲吗?几十亿的单子你替我签?
林向晚能屈能伸,一秒切换戏精本精,哭哭啼啼地矫揉造作,说欸沈总这是哪儿的话,知道您老人家心肠最软了,一定会愿意帮忙刷脸进去,而且人家只是想提前过去瞧瞧阿随在那儿待过的印记,怀念怀念妻子,日理万机的沈大大应该不希望校庆第一天学校买的头条新闻是——震惊!楼市重案组兼特别行动小组副组长,沈氏集团董事长闺中密友哭晕在一中某某班吧,究竟是……
神TM的闺中密友,真是日.了狗了。
疑似秀恩爱后在单身贵族面前贴脸。
沈云念听着对面喋喋不休的一大串“Rap”头疼不已,见人仿佛下一秒要口述八百字小作文的架势,急忙阻止她说等着,我去。
四个字被冰冷的红唇凉凉吐出来,林向晚见好就收,打着哈哈就要挂电话,沈云念幽幽补充了一句说还有,我比你还小两岁,我不老。
然后自己干净利落地挂了笑得欠揍的某人的电话。
最后,就是提前一天出现在学校的自己在校庆这天夜长梦多睡不着,跑出来溜达。
沈云念一定是全世界最够朋友的好人。
…
因为校庆才刚开始,回校的也就只有几个,更何况才五点。沈云念站在三楼向下望去,操场上空无一人。
起雾了。
天光微亮,沈云念浅淡的眸光微微下坠,望着下面与远方浑浊的雾气。
难得放松一次,她想了想,觉得这个时间适合去以前的“秘密基地”看看。
那个基地是个小天台,在旧综合楼那里。
林向晚说的确实不是假的,那里真的闹鬼,据说是某个含冤的高三老教师诉冤无果,不得已才以死相逼寻公道,后来警方校方不知道怎么办的事情,人还是跳了。
那个女人是单亲妈妈来着,死了之后膝下的子女从警方那儿拿了女人生前买的保险,后又从校方那儿拿了“封口费”,然后坠楼一事不了了之。
再次听说就是沈云念刚跳级上这所高中的那个学期,林向晚和她未来老婆季随有贼心没贼胆,听说学校旧综合楼闹鬼就二话不说拉着自己跑去探探虚实。
沈云念说不好那个时候自己是不是跟沙雕呆一起玩久了也有点脑子不正常,稀里糊涂地在林向晚和季随的花言巧语里答应了下来。
最后接下来的事情就很好猜了,三人晚上冒着被宿管阿姨发现的风险,顶风作案地奔向闹鬼之地。
毛都没有发现倒是找到一个非常得天独厚的秘密基地——天台。
学生时代惯有的关键词。
那个天台一直很隐蔽,一般没什么人来。啊,当然,只是她们去的时候从来见不到什么人。
抱着怀念曾经的心血来潮,当沈云念打开门看到天台边上坐着的人时,心潮“啪叽”一下干涸下来,她瞬间僵在原地,脸上的淡漠险些裂开。
是被吓的。
目之所及处是一个推翻了刻板印象中的小天台的人,那人背对着她,身影逆着淡薄的天光,披散的及腰黑直长发在微风里摇曳着,仿佛一暖色调的素描画。
身姿卓绝,是让人一眼心折的程度。
但是!
为什么要离天台边边这么近?
姐姐我还年轻,咳,你还年轻要不要这么想不开啊!
此时的太阳才刚从地平线露出一角,沈云念看着她的背影,想法摩多摩多但不敢贸然出声打扰,也不敢贸然走过去,生怕下一秒就目睹这个连背影都敛着美的、疑似想要轻生的女人跳下去。
她虽然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但还是很冷静地按下了所有激动的情绪,尽量让自己的存在感降低。
看着应该不是学生,校庆第一天学生们还在放假,那就是老师了吧。
说起来有点俗,但她现在静声站在天台的铁门前面,刻意忽略掉平静不下的心跳,只觉得这人有点像……梦里面的那个人?
像吗?
沈云念头一回对自己的想法有些恶寒,梦到以前不熟的同学就算了,现在看到个人就觉得是梦中人,她怕不是睡觉睡久了把脑子睡坏了?况且宋清眠那种人怎么可能呢?
暗自腹诽着,沈云念决定先退出去打110和119。然而在她屏住呼吸就要后退的时候,女人从台阶上站了起来。
心脏不受控控制地重重一跳,沈云念手一抖,差点呼吸都停止了。
很突兀。
摇了摇头,她按下心中疑虑,后撤一步往门那边靠近了点儿。沈云念心里想着东西,手上已经准备报警了。
指尖悬在光滑的屏幕上,沈云念偷偷观察了一下,这才发现这人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居然站在天台的边缘处,那里的台子不是很宽,只能堪堪站下一个半的人,只要一个不小心就会掉下去。
天台在顶楼,离地面只有七层不到的距离,掉下去了一定能抢救回来,可确实还是很危险的。
沈云念眉间轻蹙,有些担心,但是不多。
好古怪的感觉。
沈云念揉了揉眉心,这人给她一种非常违和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