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7月5日7:35,弥雾抵达白皖火车站。
2016年7月5日17:20,弥雾和温新白成为合租室友。
位于白皖大学教职工区的公寓,两室一厅,一厨两卫一阳台。
此刻是7月6日00:00,从房间出来喝水的弥雾盯着贴在冰箱上的“约法三章”,颇为苦恼。
与温新白成为室友实属巧合。
同为白皖大学的新生,同天乘坐火车抵达白皖,与同一个中介相约看房,差不多的需求与预算,同样被中介溜,百般斟酌下,选择了合租。
这种感觉就好比两株天各一方的蒲公英,被风一吹,竟有那么两颗单薄的种子落到了一处。
薄薄的相似带来薄薄的安全感,捏到成语里,可不可以叫“同舟共济”?
弥雾的语文一般般,轻笑两声,拧开瓶盖喝了口水。
冰水激得她手臂起了层鸡皮疙瘩,但初夏的潮闷被溶解,目光重新聚焦于被冰箱贴压住的纸张,字迹和本人反差极大。
第一面无疑是在火车站。
弥雾和中介在肯德基门口等待。由于得知对方同为白皖大学新生,她颇为好奇,路过的人都被仔细观察了个遍。
温新白却出现在她低头揉脖子的隙漏里。
听到声音的瞬间,弥雾猛地抬头,太过用力和迅速,导致她清晰听到自己脖子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像一道机关被解开,答案却让她有些失望。
怎么是个男的?
面前人简单的白T黑裤,寸头,很高,居高临下的视角有些桀骜,他一只手搭着行李箱自然垂落,偏头摘下左侧耳机,白色耳机线摇摇晃晃在身前,透过口罩的声音略显沉闷。
“王中介吗?我是温新白。”
白皖下了小半个月的雨,火车站里头空气潮湿,人来人往灰尘飞扬,广播的到站提醒不断,弥雾与他之间的两步距离相对静止。
站内灯光照得他皮肤更白,浓眉,气势凌然,同时眼眶更深邃,像墨水在宣纸上重重地点顿一笔,层层叠叠的墨色中,琥珀棕藏匿其中。
弥雾无端想起火车在绵延路上遇到过一场暴雨。那时候天色将暗未暗,静谧的蓝是窗户的调色,玻璃上的水珠蜿蜒向下,重重叠叠的山,于狂风中起舞的树木,都被模糊成颜色深重的晕染和线条。
一种惊心动魄的狂狷。
但他的字反而清隽,微微的连笔不显潦草,干净得轻描淡写。
米白纸张上清晰写明三点。
1.公共区域平分,卫生一人一月轮流打扫(温先),自己制造的垃圾烦请及时清理。
2.如要带人过来需互相告知,不可留宿。
3.正常休息时间勿制造噪音,另,互不打扰。
弥雾歪头看了好一会儿,将水瓶用手臂一夹,手掌在裤缝蹭了蹭,试图擦干水珠,捏着手指小心翼翼地摘下这张纸,回屋从凌乱的书桌上翻出一支笔,咬着笔盖思索两秒,低头,笔尖簌簌写得飞快,最后将纸重新贴回冰箱上。
尽管再小心,手指还是有细微的水珠,在纸面留下一个浅湿的指印,像是盖章。
指印旁,字迹潦草翻飞,潇洒利落。
4.合租愉快,室友。
·
8月8日上午9点23分,弥雾又站在冰箱前,盯着米白色的“约法三章”,默默喝水。
这一个月,她与温新白的交流寥寥无几。
她承认有故意的成分。
租房的第二天弥雾就开始找起了兼职。她尝试了很多份工,经常早上六点出门,直到晚上十一点才回。
偶尔几次碰到温新白,他都在阳台提着洒水壶浇花,水珠被阳光切割出绚丽的七彩,他插着兜,耳机线跟着动作晃动。
弥雾每每都是匆匆一瞥,转头推开门扎进翻涌的生活。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半个月锲而不舍的寻觅与磨合下,她定下了两份兼职。
早上八点到十一点去教培机构辅导学生写作业,十二点去一家杂货铺当店员,晚上九点打烊。教培机构无休,杂货铺固定周一店休。